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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慕春遥第69章
    

    慕春遥已然走远,消失在他的视线。

    苏德像是被抽光了力气,终于安静下来,他居高临下地斜睨着跪在地上呕血的侍女,深邃的眼睛藏进夜色,难以猜透情绪。

    “殿下……殿下饶命……”塔娜奄奄一息地叩头,身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伤痛,剧烈地抖动着。

    若换作别人,早就没了九条命,可苏德似乎不生气了,他扔下一袋钱,淡淡道:“你走吧,月俸翻倍,晋一级侍女。”

    塔娜震惊极了,她已做好最坏的准备,可没想到自己倒得了如此大的奖赏。

    “谢殿下……谢……殿下……”塔娜叩谢之后,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呵……”苏德轻笑一声,转身走进了热闹中。

    他来到那一群篝火旁喝酒跳舞的人群之中,讨了一罐酒,让人在身旁侍奉,一碗一碗地往肚里灌。

    痛快,真痛快,他好久没这么痛痛快快地喝过酒了。

    一个热情的姑娘来邀他跳舞,他欣然应允,起身将姑娘抱在怀里,歪歪扭扭地迈着步子。

    “殿下、殿下醉了。”姑娘觉出不对劲,纵使和苏德共舞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她还是娇羞地提醒。

    “没醉。”苏德笑了笑,步子又转而变得稳健起来,将姑娘抱起,在空中转了一圈。

    此时,整个北泽都处在一片热闹和欢腾中,没有人发现,新娘已经不见了。

    “哟,三弟,回来了?”巴拉挺着大肚,走上前来打招呼。

    姑娘识趣地走开。

    苏德的脑袋忽然昏昏沉沉,眼前的身着礼服的邋遢大汉的身影也模糊了,他晃了晃头,竭力辨认着巴拉的脸,一个酒嗝从嘴里打出来。

    巴拉嫌弃地挥了挥手,想要驱散迎面扑来的酒气,大大咧咧道:“三弟,喝着么多呀?”

    “是……是啊……嗝。”苏德醉醺醺的,应完,嘻嘻笑了笑,脸色一变,一拳就照着巴拉脸上打去。

    巴拉捂着脸,吃惊道:“你怎么……”

    话未说完,另半边脸,又遭一拳。

    巴拉伸手格挡,苏德直接拽着他的领子,和他扭打起来。

    原本还在欢舞的人群大乱。

    巴拉被苏德骑在身下,咿咿呀呀大叫着:“疯了——三弟疯了——”

    那一场大病,苏德昏睡了一整个冬天,春天醒来的时候,看到和煦的春光,他忽然开始迷茫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醉酒欢歌,声色犬马。

    那一条朝圣之路,他不再赤足前行。

    而是骑着骏马,怀抱美酒和姑娘,被达官贵族前拥后簇,一路欢歌,好不热闹。

    抵达圣城,他便遣散了众人。

    并不进去,只是抱着酒水,倚靠着已被近千年岁月涤荡沉淀过的城墙,那是最虔诚的圣徒带来的永生石,承载着哀思、悔疚,与信仰。

    他的身后,是千年来为守护这片土地而战死的亡灵。

    北泽是游牧民族,世人都以为,他们会把彪悍的夜行者——狼,或文明始祖——火,作为他们的信仰图腾。

    可事实并非如此。

    千百年来,北泽人的信仰,从来都是这些为守护家国而浴血奋战的英雄。

    苏德在他们圣城的城墙外坐了很久,他闲闲散散地坐着,看高峻的巴颜喀雅山山脚下飒美的风光。

    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直到远方号角吹响……

    有大事发生,就在近日。

    苏德终于整理衣衫,走进了圣城。

    总有一代又一代的守城人,为守护这座圣城奉献毕生。

    这一代的守城人,已至耄耋之年,满头华发,穿着满是补丁却洗得肃静的僧衣,脸上带着超然世外的笑容,终日在一座座墓碑前,洒着圣泉水,为他们作一场又一场的超度。

    明天,大魏柔惠公主和北泽大王子的大婚便将举行。

    苏德的心里像装了一个战场,千万个战士,在战场上互相厮杀,两败俱伤,仍争不出个高下。

    很乱,恨复杂,痛苦,又不知道,如果……停止这场纷争,会不会更痛苦。

    自由,是他一直渴望的事情。

    他从小就厌恶这个世界。

    他并不想当谁的领导者,他只想领导自己一个人,他更不愿每天被逼着学习计谋、武功、指挥、御骑、交际等诸般为领率人心而必须学会的技艺,他觉得无趣极了。

    他只想懒懒散散地照自己的方式去荒废这一生。

    可偏偏上天不如人所愿,赋予他无上的才能,赋予他甩不开的尊贵身份。

    他生来,便是北泽的王子。

    抗争的结果只是遍体鳞伤,从小到大,只要有所懈怠,母后的长鞭便会挥到他背上来。

    身心俱疲,他愈发厌恶这里。

    如今,终于得到了一个承诺。

    一条释令。

    可是他又有了新的牵绊。

    从前渴望自由的心,被一个女孩紧紧拴牢。

    他要回去吗?他要舍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重陷囚笼吗?

    一个人,怎么能对抗得过整个世界?

    ……

    “法师,我该如何做?”

    禅香萦萦,先道耳耳。

    苏德只觉脑海一片空鸣,迷茫不知何处去。

    守城人静静地站着,犹如圣像,慈爱又宽容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看过太多困于尘俗的人,有人脱胎换骨,有人坠入万丈深渊,皆是各自心甘情愿选的路。

    他只说了一句话,苍老久远似亘古之音,苏德如被醍醐灌顶——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有习武时失误所致,有战场上为敌所伤,有母亲鞭打的,有自我残伤的……

    还有一道,是在逢安城的山崖,他为了护她,手掌砸到了石头上,手心里裂开一道血红色的沟壑,深深的,刻进复杂的纹路里。

    心甘情愿。

    纵使逆风而行,自焚而亡。

    可能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吧。

    情意,往往不知从何而起。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对她的爱护不过是为了利用她换取自由,可是如今,他不要了。

    他不要自由了。

    他可以重回阴霾,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只要她,只要一个她。

    于是他将自己的那一块永生石放了上去,然后上马,马不停蹄,一刻不停歇。

    他要回去。

    其实本来,他就是想放她走的,哪怕她不在他身边,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

    想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见到她的时候,他只想带着她远走高飞。

    可是她显然已经不再信他。

    一直照顾她的侍女拼死将他拦住,他才懂了当初居辞雁的话——

    “你不会。”

    “伤害她你会后悔。”

    真是该死,果然一语成谶。

    是不是只要和她相处过,就无法不被她的魅力感染?

    以心换心,人性复杂,但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所以他没有为难那个侍女。

    他和自己的哥哥打了起来。

    一方面为她争取离开的时间,另一方面,巴拉竟然想要占有她,他又气又恨,只能借此发泄。

    大魏公主不见了!

    事情终于败露。

    本来喜气洋洋的人群一片慌乱,千人齐齐出动。

    其其格勃然大怒。

    苏德被押禁到王宫殿前,他又看见了那条鞭子,血淋淋的,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苏德,你可知你的父王已薨?”

    空荡的大殿,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母亲站在阴影里,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威厉,振聋发聩。

    “我知道。”

    一道鞭子打裂苏德的衣衫,他面无表情。

    “你可知,北泽现如今正处于危巍困局?”这一声更为狠厉的发问,其其格试图叩击他的心门。

    又一道长鞭落下。

    “我知道。”苏德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冷漠得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一道又一道长鞭落下,苏德的口中终于喷出鲜血来。

    他用拇指用力一抹,阴鸷地笑了一下,重新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进阴影里,逼近他的母亲。

    “我是知道,可是知道又如何——与我何干?”

    最后的那一声问,他发了狠,直将她逼得跌坐在身后的王位上。

    “这王位,谁爱坐谁坐;这北泽国,谁爱守谁守。”

    “亡了又如何?王威正盛又如何?”

    其其格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大幅度的表情,她震惊极了,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自小便与众不同,可他从来,也不敢如此激烈地顶撞她……

    巴拉说得没错,他疯了,苏德疯了!

    苏德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扣紧了她的脖颈。

    其其格显现出从未有过的惊恐。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他红着眼,对着她嘶吼,“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儿子?我是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她的心忽然一片哗凉,像是被冰封冻住了。

    她被掐得脸色发紫,自然无法回答他,他便自问自答:

    “我只是你巩固王权的工具罢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放开了手,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

    其其格止不住地咳嗽,稍稍缓过来些,便惊恐地往王位后躲。

    “来人!来人!”她的脊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和他之间,隔了一片天窗照下来的天光,她退无可退,将尖利的指甲都要扣断,声嘶力竭地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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