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天气晴朗。前几日下的小雪早就消融了,夜里从秦岭那边刮来的大风把空气吹得寒冷干燥,福乐庄出来的十几辆马车奔跑在能并驾八辆马车宽敞的官道土路上,扬起厚厚的灰尘。
官道两边杨树、柏树光秃秃,树叶早就落光,只剩下枝杆,高高的树杈偶尔会有个茅草做的鸟窝,里面站着呆头呆脑的麻雀或是黑呼呼不讨喜的乌鸦。
都城附近的河流每到秋、冬两季,由于雨水少,水位骤降。沱河的水如今只有三丈宽,水清见底,约有五尺深。冬季最冷的日子还未来临,沱河岸边只结了宽一尺厚半寸的薄冰。
北方的冬天除了银白的雪景,触目皆是灰色,比不得芜州随处青山绿水。
众人刚到都城几日就感受到北方冬天风大干冷与南方的冬天细雨濛濛湿冷截然不同。
马车外西北风呼呼吹着,众人想着横竖外面没啥景色可看,就都把窗帘放下。
三刻钟过去,车队速度渐渐放慢,听得车外喧哗声渐大,众人激动的撩开车窗探出头望去,巍峨高大庄严古朴的灰白色都城城墙在正前方屹立。
官道上车水马龙,推着满满一板车梨的的年青小贩、挎篮子背着孩子走亲戚的婆娘、骑着高头俊马长着络腮卷胡子的胡人、坐着精美华贵马车进出城的贵人、敲锣打鼓抬着大红花轿送新娘的长长队伍,男女老少穿着五颜六色、款式材质不同的衣物,车来人往。
光是这一个城门就比芜州四个城门过节时还要热闹几倍。
众人在马车里看着南城门近在咫尺,却是行驶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马车夫在车帘外面高声道:“主子们,都城南城门正门到了!”
除去这几天骑马转过都城城府的姜猎户、姜家七孙、谢平安,其余人全部欢喜的呼叫出声,便连谢浣音都禁不住心潮澎湃。
福乐庄的马车主材料是灵杉木,外表刷着草绿色漆,车帘是银灰色灵丝绸厚垫,两匹比敌国战马还要高大矫健威风凛凛的灵马拉车,车夫穿着清一色利落的海蓝色矮袄黑裤,光是灵杉木就有价无市,更别说近日在都城几大驻军里传得沸沸扬扬在天上训练过的灵马。
马车队低调中显现奢华高档,在都城城里是独一无二的,首次在南城门正门亮相,百姓、贵人纷纷过来围观,无比羡慕,谈论纷纷,竟是引起小小轰动。
守城门的将军亲自问询福乐庄的马车夫,在得知是陛下极尊敬的帝皇静公主、闻名平唐国的护国寺一等供奉谢浣音、平唐国女官中官职最高雪湘县主的车队,立刻率两名副官跑至第一辆马车前隔着车帘向帝皇静公主跪下请安问候。
上次帝皇静公主进城坐得是明王的马车,所以守城将军认为她今日是第一次入都城城府。
帝皇静公主声音平缓却透着威严,道:“将军守门辛苦请起,例行公事检查车队就是。”
“多谢帝皇公主体恤。”守门将军激动的挥手,十几个腰戴短刀手持长枪的城门士兵快步跑向车队,快速仔细检查马车里面、底部是否藏匿朝廷禁用的军器。
谢浣音见士兵个个彪悍强壮,步伐稳健,手持长枪枪尖锋利,动作迅速麻利,素质比芜州守军强上数倍,暗道:不愧是上过北寒之地战场的军人,都城城府有他们守护平安矣!
马车队进了南城正门——明德门,众人眼前豁然开朗,十几条能并排走五十辆马车的大道纵横交错,道路两边屹立着数不胜数层楼不同的高楼、阁楼,到处都是乌泱乌泱服装各异身份不同的人,热闹非凡。
都城城府按中轴对称布局,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组成。外郭城墙上开十二座城门,南面正门的明德门为正门。宫城位于郭城北部正中,有皇宫太极宫,皇城位于宫城以南,分布着中央官署和太庙、社稷等祭祀建筑。
外郭城内有大街22条,纵横交错的街道将外郭城分作近一百一十坊,坊间是官员百姓居住地,可以有酒馆、书馆,但不允许开设商铺。都城城廓外则以朱雀大街分治,东归万年县,西归都城县。都城万年两县归京兆府管辖。
谢浣音之前有听凌司渊讲过,都城城墙周长约一百二十里,面积近百公里,是芜州城府的二十三倍,人口一百多万,是天下最大最繁华的城府,今日亲眼所见,内心受到深深震撼,再次觉得迁家到都城的决策是正确的。
两刻钟马车队来到离皇宫不到三里路的帝皇公主府,众人已被一路所见的繁华震住,个个情绪亢奋激动下了马车,抬头一眼望到红色门匾上面由李自原亲笔题的五个龙飞凤舞的金字:帝皇公主府。
守门的四名中年门奴亦是几年未见到李静,瞧着她满头青丝戴凤凰金步摇、身披紫红色短绒绣有金线凤凰的斗蓬、足穿银灰色云头缂织绣云彩鞋,美丽的面庞肌肤光滑几乎看不到皱纹,容光焕发,气色精神竟比十几年前还要好,再看李青、李城穿着绿袄黑裤扎着金色腰带足踏黑色小短靴,脸蛋皮肤粉红,眼睛亮晶晶有神灵动,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高一个头去,十分的健康活泼。
四奴难以置信揉揉眼睛,在李静爽朗的笑声中喜极而泣跪下道:“奴才们见过老主子、两位小主子。”
前几日刚被李自原封为从五品官职帝皇公主府总监的李丰带着十几名下人跑出来相迎,跪下行礼起身后道:“启禀公主,凌将军带着四名军官已在大厅等候您多时。”
李静指着身材高大魁梧李肃家族家生子出身的李丰跟众人道:“他就是咱们家的管家,在家里有何事,找他便是。”
李丰恭敬的向众人行礼,姜猎户连忙上前扶起,笑道:“你的官职比我还高,日后无需多礼。”
李静左手握着曹叶眉、右手握着江氏,亲昵如同姐妹,并肩同步走进府门,笑容满面道:“凌司渊着急见小浣音,比咱们到的都早。”
前来送礼的被阻拦在府外的十几位达官贵人瞧见福乐庄几十人被李丰迎进门,特别是李静亲自领进门的两位老太太面生的很,看那气质也不像是高门出身,连忙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得知一个曾是在芜州小村子杀过猪老猎户的婆娘,一个是临到老被芜州破败谢府休弃的商家女,惊诧无比,揣测这两个出身低贱的老婆子使得什么招术竟骗得李静的敬重。消息传到皇家宗室人的耳朵里,纷纷责备李静自降身份结交平民朋友,丢了宗室的颜面。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众人欢声笑语进了公主府,从府门至大厅近一里路,见识皇家建造府院的富丽堂皇,在寸土寸金的都城城府里有一栋如此豪华宽敞气派府邸实是圣恩眷顾所至,到了大厅见到换上便服笑容可掬的凌司渊、阔别数月不见的姜家四孙,好一阵亲热。
凌司渊被李家两小、谢家两小围住说话,却是时常抬头深情凝视不远处头戴红宝石梅花型金钗、身着高领盘扣桃红色中袄黑色绀织长裤、倾国倾城灵若仙子的谢浣音,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谢浣音情不自禁望着凌司渊笑靥如花,芳心扑通跳,恨不得冲上去紧紧抱住他,急忙克制住情绪,转念方发现不知不觉中已是如此的在意思念他。
江碧被姜阳山灼热的目光盯得羞红脸低下头,说话声音更加的温柔似水,道:“山哥哥,你受累了。”
姜阳山不晓得说啥话才能表达此时激动欢喜的心情,就这么紧紧盯着精心打扮的江碧看,半晌瓮声瓮气道:“媳妇,你在家侍奉爷爷、奶奶、爹、娘受累了。”
谢浣音听到大表哥憨呆却是耐听的话,扑哧笑出声,道:“张口就叫媳妇,不晓得还以为你们两个老夫老妻了呢。”
姜阳山摸摸脑袋,搜索枯肠,望着江碧用都城话道:“婆娘……我想你。”
这下众人都捧腹大笑,江碧一跺脚娇羞道:“你叫我什么?我有那么老吗?”
凌司渊望着笑容满面的谢浣音道:“婆娘在都城就是老婆、媳妇的意思。”
谢浣音白了凌司渊一眼,见他仍是笑眯眯,轻哼道:“怎么这些你也懂?”
凌司渊担心被误会,面色微变,急忙抱着五个多月的大胖小子谢平泰过来,低声解释道:“音音,我是听属下谈天说起过。天地良心,我从未有过坏心思。”
谢平泰脑袋前倾,两只肉呼呼白嫩的小手像抱着心爱的玩具一样抱着凌司渊脑袋,红嘟嘟的嘴唇碰到他的脸颊一阵猛亲,咯咯咯笑着,涂了他一脸亮晶晶的口水。
谢浣音瞧着目光紧张俊脸却是挂满口水的凌司渊,绷不住了笑出声,右手取出白丝帕给他擦拭,在他惊喜交加的目光里,左手捏捏谢平泰的婴儿肥脸颊,道:“泰娃儿,不许欺负阿渊哥哥,知道吗?”
谢平泰张开没有牙齿的小嘴,大声反复发出两个音,“节、夫。”“结、妇。”“姐、福。”“节、妇。”
凌司渊异常欢喜,哈哈大笑。
谢平泰朝谢浣音张开双臂道:“节、抱!”
凌司渊将谢平泰送给谢浣音,顺便极快的握了一下她的手,道:“泰娃儿这么早就会说话了。”
谢浣音不知怎么,跟凌司渊肌肤相碰,身体像被电击一样颤抖酥麻,心跳如鼓击,幻想着跟他亲吻会如何,抬头见凌司渊丹凤眼目光只是单纯的爱慕丝毫没有杂想,羞愧得耳根通红低下头埋怨道:“泰娃儿,你又乱讲,让别人听到,会笑话你姐姐我。”
王琳琳、风嫂轮流拉着脸膛晒黝黑、右脸颊有道寸长疤痕新伤的姜阳海说话抹泪。
姜阳海大年三十还被姜猎户、姜大琦痛打一顿,如今就成了受人尊敬的军官,在军队历练成熟稳重许多,不用他讲述,众人也能想到这期间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汗。
姜大琦过来安慰道:“莫哭了,海娃儿在军队里受点小伤,正常得很!”
姜阳明、姜阳奇被喜极而泣的娘亲李喜花拉着手左右上下打量。
姜阳明望着胸脯又发育大一些的江芸心里窃喜,跟李喜花憨笑道:“娘,我们好得很。”
姜阳奇不容置疑道:“娘,我和哥哥用过晚饭便回军营,下月凌将军大考,前两千名每人能分到两匹灵马,我们带的小队人人都想得第一!”
谢浣音送给姜家四孙每人四匹灵马远远不够他们麾下的士兵分配。他们为了能让队里的士兵人人都有灵马骑,提高整体作战能力,必须加紧训练士兵,在大考中争得更多数量的灵马。
姜猎户望着四孙欣慰的点点头,不忘借此机会教侮其余七孙,道:“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你们四个哥哥去了军队那就好好当兵。你们要以他们做榜样。”
众人游览帝皇公主府熟悉环境,正准备乘马车去西市即将开张的福临门用午饭,再逛逛闻名天下的西市几条大街商铺购物,素来稳重的李丰快跑至大厅,目光闪烁略显惊慌的禀报道:“老主子,您的大侄儿、大侄媳妇、二侄儿、二侄媳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