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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末,福乐居除去第三、四号院的喜房按着风俗要让红烛燃到天明外,其余院子里房间都熄了灯,众人都睡下沉浸在梦乡里。
湘枫寺后山崎岖的山路奔下两个和尚,其中一名是胖乎乎爱笑此刻却满脸愁苦焦虑的明风主持,另一名是他的师弟明海。
山里的雪融化的慢,几天过去只融了三成,积雪在夜里被阴冷的山风吹得结成了冰。
明风主持不会武功,跑得太急,在石阶上滑得摔了一跤,眼瞅着要滚下山,被医武僧出身的明海飞跃至身前抱住他。
明风主持右额摔破一块拇指大的皮湛出鲜血,直接抓了一把带雪的泥敷在伤口止血,再用袖子抹掉,道:“我这是小伤没事,快走。”
明海提着明风主持的胳膊运起内功往山下冲。
两僧满头大汗跑到福乐居,事情十万火急,顾不上此时是半夜,砰砰砰,四只拳头砸开大门。
门奴认识明风主持,听他们找明公子有急事,立刻让他们进来关上门跑步带着他们去找。
一盏茶功夫,穿着紫袍披头散发一脸严肃的明王带着明风、明海敲开了第二号院的大门。
明王飞跑到谢浣音卧室的窗下,敲窗低声道:“小浣音快起来,跟干爹去湘枫寺。凌司渊在寺里有急事求你!”
刚在瀑布潭水沐浴完的谢浣音头发未干便被小白的示警声叫出了空间,听到明王在窗下急促慌忙的声音,心不由得一紧,连忙去穿衣服鞋子,问道:“阿渊怎么了?”
凌司渊给她的最后一封信是腊月中旬,内容是抱歉公事繁忙不能到芜州喝她两位表哥的喜酒。
明王急道:“你穿好衣服,多穿点外头冷。我跟你去偏厅说。”
谢浣音隔壁房间睡着荷花和马嫂。两女都练过武,耳聪目明,听到动静立刻起床。
荷花夜里穿着小衣睡,披件外袄点燃灯,睡眼朦胧出了门,被夜风一吹脑袋清醒了,就着屋檐下两只大红灯笼的光望到明风主持额头鼓了一个大包往外湛着血丝,吓了一跳。
明王低声道:“荷花莫声张。小浣音的娘还怀着孕,莫惊动她。你去把偏厅门打开点着灯。”
马嫂披着外衣出来,看见明风主持受了伤,赶紧回屋去取音渊止血膏给他。
谢浣音穿好衣裤,想着大半夜头发湿漉漉,怕引起众人疑心,披件斗蓬戴上帽子抱着小白去了偏厅,见明王、两僧神色不安站着不坐,心里紧张急道:“可是阿渊出事了?”
明风主持正要开口,明王咳嗽一声阻止他说话,挥手叫荷花、马嫂退下。
谢浣音见明王行事这般谨慎,心里愈发担心凌司渊。
明风主持用极低的声音道:“浣音供奉,凌司渊护法无事,他和玄灯大师带了三个得天花将死的病人,从都城白天骑雕晚上坐马车,五天五夜不眠赶到我寺院后山的木屋。玄灯大师想请您去求观世音菩萨,看看能不能求到灵露救回三个病人的命。”
谢浣音回想起几年前自己刚来这世间时,就得过天花,仍然心有余悸。
明王见谢浣音一脸震惊,忙将她拉到一边,急切道:“小浣音,这三个病人不是寻常人。她们是我的亲侄女、侄孙子、侄孙女,跟凌司渊也是有着血缘关系。若非如此,凌司渊、玄灯大师也不会把她们带到芜州求你。”
谢浣音没有功夫琢磨这三个病人的身份,蹙眉声音低沉道:“天花是传染性极高的病,病人用过的一切物品都带着天花的毒菌。天花的潜伏期是十天。凌司渊和玄灯大师跟三个病人接触这么多天,得天花的几率极大。他们现在有没有发烧、恶心、呕吐的症状?”
明王脸色越发的阴沉,目光黯淡道:“明风跟凌司渊和玄灯大师黑夜里隔着几丈远只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跑来找你,还不晓得他们的状况。”
谢浣音想到那个俊俏无双多次对她们家有恩的小和尚凌司渊、白眉毛高大有着一颗童心的玄灯大师可能要得天花病死,一瞬间悲痛的双眼溢出眼泪。
小白最是心疼主人,喵喵叫了两声,道:浣音姐姐,你别担心,我这就去寺院帮你看看凌司渊、玄灯大师。我可以用灵气帮他们支撑着。
谢浣音赶紧放小白去,听到明风主持的叹气声,指着他和明海道:“你们接触过三个病人吗?”
明风主持见谢浣音满脸是泪,心里更加难过,低头道:“没有。凌司渊护法生怕传染我们,隔着五丈喊话,如今他、玄灯大师和三位病人身处的木屋,是我寺平时用来关犯戒僧人的禁闭室,在后山位置偏僻的地方。”
明王知道谢浣音担忧的是福乐居的人,一本正经的道:“小浣音,若是他们接触了病人,凌司渊绝对不会让他们来福乐居。”
明风主持深深鞠躬道:“浣音供奉,护法想请您去观世音菩萨像前求求灵露,坚决不让您去后山看望他。护法说若是你想看他,那就不要去了。”
谢浣音十分理智道:“我已经患过天花,不会再得第二次。”仰视明王道:“干爹,你体内还有毒素,身体未好还虚着,不能去木屋。你别忘记干娘还等着你娶她!”
明王平时为了让谢浣音多拿灵物满足他的食欲,常说自己身子虚弱,现在被她以此为借口阻止他去看病人,急得语无伦次道:“那都是我的亲人,我岂能不管他们。我命硬,阎王爷都收不走我。说不定这就是我的大杀劫,过去了我就能安心娶你干娘。”
谢浣音肃容道:“我听说老老太太的一个儿子就是得天花夭折的。她、青娃儿、城娃儿还在这里,你若接触了病人,那就不要回福乐居。”
明王道:“我已叫随从收拾东西,要搬到湘枫寺住。”
谢浣音挂念凌司渊和玄灯大师,又担心爹娘外公外婆舅舅们知道此事会吓着,还担心家里刚娶了两个新娘子、人多没她会乱。
她是个遇大事能沉着冷静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理清思路,擦干眼泪,将在门外等候被夜风吹得冻得耳朵紫红的荷花叫进来,嘱咐道:“我去湘枫寺里为全家人祈福,最少要住一个月,不得被人打扰。”
“我不在家,福乐居就交给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管家,你和马嫂去帮着她们。”
“我枕头里有把铜钥匙,可以打开床底红漆木箱的锁。你从里面拿三万两银票交给大少奶奶做为家用开支。十万两银票交给老爷修堤。”
“各院的杂屋都有灵果,省着点吃,不要送人了,等我回来再向菩萨求。”
“初九,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回门的一部分礼物在咱们院的杂屋里放着。”
她听着荷花重复,挥手叫明王跟她爹娘说。
她一个月不回家,这么大的事,必须让爹娘知道,不然全家人会为她急死。
明王听到谢浣音说要在寺院住一个月,顿时热泪盈眶,现在救人如救火,不是说感激话的时候,激动跑到谢渊、姜浅巧卧室的窗户下,急中生智把话说得滴水不漏,道:“谢老弟,小浣音接到观世音的佛示,现在与我去湘枫寺为全家人祈福,在寺院最少住一个月,任何人不得探望。湘枫寺的明风主持也是接着佛示,怕我们耽误了吉时,亲自下山来接我们。”
谢渊半梦半醒,听得有人在外面说话,待听清楚内容,急忙坐起来去拿小衣穿,道:“我去送音音。”
旁侧的姜浅巧睁眼醒了,紧张的问道:“音音要去哪里?”
谢渊伸手摸摸妻子的脸颊,柔声道:“你莫起来,躺着。菩萨给音音下了佛示,要她和明公子去湘枫寺小住一个月给咱们全家祈福。我去送送她们。”
明王哪能让谢渊跟去,道:“谢老弟,你在家陪着弟妹。我和小浣音随明风主持上山。你跟我姑姑说一声,说我替她和两个孙侄儿祈福,叫她别担心!”
同一时间,谢浣音回屋迅速的将衣物生活用品收进空间,将空间里的十三万两银票放进红漆木盒,又跑到杂屋收了几套新的床上用品、盆、浴桶放进空间,再将灵果、灵蜜酒、四只灵兽放在杂屋做两位表嫂回门礼。
明王的两个随从收拾好东西在院外等候,明风主持带着他们先行一步。
明王见谢浣音忙碌的进出两个房间却是空着手出来,没有功夫问她,背着她施展轻功跟在明海身后飞上屋檐走直线去湘枫寺后山,兔起鹘落,转眼间消失。
谢渊穿好衣服出屋,看见廖小松、柄叔、吴嫂、秋云、冬月、马嫂、都披着外衣站在院里,问道:“小姐和明公子呢?”
荷花背诵谢浣音临时匆匆教的话,见谢渊没有起疑心,吁了一口气。
谢渊叫下人们都回房,他进屋脱衣服接着睡觉,姜浅巧狐疑道:“怎么半夜去,天亮了去不行吗?”
谢渊通过修湘江长堤的事对观世音菩萨的佛示深信不疑,道:“这是菩萨的佛示,现在这个时辰上山,等赶到湘枫寺正好就是吉时。明娃儿、山娃儿刚成了亲,菩萨就来了佛示,这可是咱们全家的大好事,就是委屈音音受苦了。”
姜浅巧疑心消了,自豪道:“我的音音是家里所有人的福星。”
谢渊感叹道:“明公子真是个重情义的人,他除去老老太太、青娃儿、城娃儿,还要给咱们家祈福。”
姜浅巧捂嘴笑出声,道:“你还少说一位,明公子肯定要给平安娘祈福。明公子向来爱胡闹,但一说到亲事,脸皮还是很薄。”
夫妻俩哪里能想到明王在说谎,相拥着睡下。二号院的下人各自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