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
与威严?
爱丽丝手里正在嗦面的筷子顿时就停下来了。
“老师,你的意思是……”
“威严,源自武力。”陈默并没有卖什么关子:“既然红魔族正在被魔王軍攻打,那殿下就去把那些进犯的魔族击退吧,这既代表着王族的恩典,同时也展现出了王族的威严。”
“击退魔族……可是,我们人数不够吧……”
爱丽丝语气有些担忧,能被编入魔王軍的魔族都不会是什么炮灰杂鱼,她就带着一万出头的军队,冒冒失失攻击过去,最后结果会是谁胜谁负还真不好判断。
“人数不够不也还有我吗?”陈默脸上露出了奇异的笑容:“殿下是否忘记了……在身为您的老师之前,我姑且也算是一位强大的职业者,区区魔族聚集的守备堡垒,如果不是要留给殿下的军队造势,在我眼中不过就是翻手即可覆灭的沙堡罢了。”
……
清晨就在这样宁静的氛围当中过去,虽然驻扎在红魔之里入口外面的军队足有万人之众,但精英终究是精英,哪怕万人齐聚,他们也保持了纪律严明的节制与安静。
整个营地除了步行声、洗刷锅碗声、整备军械声之外,几乎听不见任何随意交谈或者窃窃私语的声音。
上午的时候,红魔族长带领着十几个似乎很有些威严做派的男性长者来到了营地当中,这群人身上穿戴着正式的大魔法师长袍,但他们前脚才刚踏进到营地范围内,随即便立刻被空气里飘荡着的无形的凝重氛围震慑住了。
搬运东西的、擦拭武器的、操练武艺的……所有军士无论等阶如何,全部都是一脸平静而肃然的表情,这种表情与其说是冰冷,倒更符合铁血的形容。
红魔族长握着法杖的手掌略微收紧了一些,他甚至还在空气里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道。
营地中央,一座木箱搭起的小台上面,军队将领正在做着战前动员。
“……魔王軍正在进犯着我们贝尔泽古王国的神圣国土,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无辜民众早已饱尝了魔王軍带来的战火与艰辛,他们被逼迫,被残杀,被异族当成食物与玩具,但他们也是贝尔泽古王国的居民,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告诉我,你们能够眼睁睁看着魔王軍继续肆无忌惮的将战火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吗?”
“不能!”
台下的军士同时昂首高呼,无论他们是真情还是假意,是热血沸腾还是逢场作戏,但近万人齐声发出呐喊高呼,这番声势却是极为的摄人心魄。
红魔族长以及他带来准备跟爱丽丝公主继续昨夜商谈的那些红魔族话事人们,此刻已经被眼前铁血肃杀的场景震撼得当场愣在了原地,他们脑海中完全记不得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了,整个大脑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空白。
与此同时,台上的动员仍然还在继续着。
“不能!没错,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魔王軍在这片神圣的国土上肆虐!更不能看着那些冷血无情的丑陋魔族残害屠杀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兄弟姐妹!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驱逐它们!”
“让魔族血债血偿!”
“杀!”
“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
一片沸腾喧嚣的杀声震荡寰野,并且在呼喊着杀字的声音里,同时也携带着真实彻骨的杀意。
王城守卫军精兵,每一个军士手里都是沾满了淋漓鲜血的……
站在台上进行战前动员的将领面露满意之色,不过他还是抬手往下虚压,让四周呼喊着“杀”声的军士们暂且先安静下来。
“你们的决意,我已经感觉到了,那么接下来如果有谁敢临战怯敌,可就别怪我手中的剑刃翻脸无情了,明白了吗?”
“是!”
“很好,那么大家就先散了吧,各自整理装备,一刻钟后出发!”
将领说完便跳下宣讲台,朝着站在台边的爱丽丝恭敬说道:“殿下,幸不辱命,一刻钟后便可出发!”
“好,辛苦你了。”
“属下不敢!”
看着将领满脸毕恭毕敬的神色,爱丽丝挥手让他退下,然后表情忧虑的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何故叹气?”安娜站在爱丽丝旁边,看着她莫名叹气,忍不住有些疑惑的问道。
爱丽丝目光略微黯然道:“和魔王軍交战,不知道又要牺牲多少人了……”
“为了大义,些许牺牲是必然的!”
安娜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但她这句话却只是让爱丽丝脸上的愁容变得更加深刻了一些:“所谓的大义,仅仅只是为了让我得到一些名誉上的便利吗?”
“您……您可是王国公主!”安娜声音噎住了一下,似乎有些想不通爱丽丝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是啊,王国公主……”
爱丽丝再次轻叹一声,她转过视线看向站在与安娜对应着的另一侧的陈默:“老师,我现在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正确与错误又有什么关系?”陈默摇头反问了一句:“正确也罢,不正确也罢,这都不是重点。”
“不是重点吗?那什么才是重点?”
“您争王也好,不争王也好,终究会有人坐上贝尔泽古王国的王位,同样的道理,您造势也好,不造势也好,终究会有一位需要名声与名誉的新王利用各种手段来为自己造势。”陈默说话时眼中闪烁着令爱丽丝感到有些陌生的目光:“区别只在于,您争王成功,就拥有了自由主宰自己人生的权利,而您如今以讨伐魔王軍来收复红魔族,并且为自己造势,总好过其他有损于民众的低劣手段,这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加减问题罢了。”
“加减……?”
“利害相较,以多减少,王者之道就是平衡之道,也是取舍之道。”
取……
舍……
爱丽丝有些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讨伐魔王軍,自己确实是能够取得王族的威望,但却牺牲了护卫军队里那些忠诚军士们的生命。
“殿下,是后悔了吗?”
陈默轻飘飘的话音从身旁传来。
“无论您争王与否,最终都会有人踏上这条道路,也无论您造势与否,最终都会有人为了造势而牺牲无辜之人的生命,这就好比一朵盛开在春日的鲜花,无论您摘不摘下它,最终它都一定会被某个慕香而来之人摘下。”
“既然如此……那这一切又究竟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您摘下了这朵鲜花,嗅到花香的就是您,并且您也可以将花粉传授出去,让来年的春天遍地都开满花海。”
陈默说完,微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您的话,我相信您一定会这样做的。”
……
正午时分。
外观庞大而宏伟的防守基地,洁白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人一队的魔物巡逻兵不断在基地内外进出,虽然名义上它们是来进攻红魔族的,但面对那种人均大魔法师的麻烦族群,它们更多的时间是在戒备红魔族可能会发起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