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布匹在半空中抖开成一条长链,暗色的猩红字迹密密麻麻排列其间,比颜料染就的色泽更加深沉一些,那是血液干枯之后才会形成的颜色。
“请愿书……?”
满载鲜血字迹的布匹轻飘飘垂落到王座之前,看着写在白布上的一个个血字名讳,即使是从王选开始到现在为止都一直维持着最大克制与容忍的麦克罗特福,也不由得呆愣住了视线。
不只是以麦克罗特福为首的贤人会,整个广阔大殿内,无论是骑士团还是文官阵营,哪怕是同为王选竞争者的其他少女,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惊愕当中。
满意地注视着众人的反应,停顿片刻后,陈默才继续开口道:“一位王者,无论她的志向如何、品性如何、眼界如何、气量如何,最重要的一点永远都离不开统御子民的能力,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在这份请愿书中留下名字的一千多人,全部都是心甘情愿推举安娜塔西亚殿下为王,请各位大人过目。”
“呈上来!”
“是。”
侍候在殿内两侧的骑士很快将布匹从陈默手中接过,转而交到了马科斯手里,又由马科斯交给了高坐于台上的贤人会一干成员。
质地柔韧的洁白布面,染上干涸的血迹后变得略微有些发硬,指尖触及血字时传回的粗糙感,无不在告诉经手的众人,这份请愿书到底有多么真实。
布匹在贤人会成员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停在麦克罗特福手上,他反复仔细打量了许久布匹上的一个个名字,直到将一千多个人名全部看过一遍后才放下布匹,闭上眼睛轻轻长叹了一声。
“千人联名请愿,分量不可说不重啊……这份请愿书,敢问阁下是用什么办法得到的?”
“大人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吧。”
“误会?”麦克罗特福微微皱了皱眉头,视线如同鹰隼般落到陈默身上。
“对,就是误会。”
对上麦克罗特福锐利逼人的目光,陈默恍若不觉的笑了笑,随后继续说道:“这份请愿书,准确的说并不是我主动去得到的,而是那些住在贫民窟的人们,他们主动送到我这里来的。”
“主动送?”
听到陈默的话,麦克罗特福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但还没等他接着追问下去,坐在旁边的另一位贤人会成员就已经破口怒骂起来。
“哼!荒唐!简直是一派胡言!”
怒骂出声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石雕般严肃的面容此刻憋得通红,看起来整个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贫民窟的那些刁民,偷摸扒窃抢,五毒俱全,就算是在王城周边的骑士团驻地附近都敢作乱行凶,可以说是个个都胆大包天、穷凶极恶,他们又怎么会联名写什么请愿书?就算你是安娜塔西亚殿下的协力者,但在这王选之间,也轮不到你来满口胡言!”
“哦?”
被白发老者愤声怒骂了片刻,直到对方骂完陈默才缓缓抬起视线,不过他也不恼,只是目光平静的盯着对方,直到将老者看得有些发瘆时才开口问道:“这么说,大人很了解贫民窟了?”
“那,那是当然!”
“那好,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请大人猜猜看,这是什么东西?”
陈默边说边伸手在怀里掏了掏,取出来时,掌心正握着一块土黄色渣石:“这就是从贫民窟找来的东西,大人,来猜猜看吧。”
“这……这不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吗?”
“当然不是了,大人你再仔细看看。”陈默说着,手又往前递出去了一些,好让老者能够看清握在掌心的石块:“这在贫民窟可是最常见不过的东西了。”
“这……这是……”发白老者支吾了半天,最后脸色憋得发紫道:“你说!这到底是什么!”
“这个,就是贫民窟用来搭建房子的建材啊。”陈默摇了摇头:“最基本的渣土和石砺,再掺点水当作粘合剂,就是这么简陋的建材,搭建出来的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危房,但在贫民窟里这却是再常见不过的现象了,大人。”
“哼,贫民窟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白发老者酱红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一拍椅子扶手:“况且你说这些又能证明什么?”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搓了搓手指。在他的手指中间,淡黄色细沙一点点飘落到半空。
“大人,没有谁是心甘情愿想当贫民的,无论贫民窟有多乱,但难道他们真的就是生来就无恶不作吗?无论偷、摸、扒、抢,到底是什么将他们逼到如此落魄不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