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亦舒经典小说集(全14册), 第150章 二十二岁的时候免费阅读

第150章 二十二岁的时候
    第150章二十二岁的时候

    过几日,他们约好去酒庄选酒。

    李榛说:“我不喝混合酒,你呢?”

    周豆苗根本不喝酒。

    李榛选了一箱香槟,另两瓶旧酿威士忌,酒庄主人又推荐了新品牌红酒与白酒。

    豆苗心想,那么多酒,可以用来洗澡,嗜酒的人一杯在手,其乐无穷,同喜读书的人一样,什么书都爱看。

    酒庄主人父亲做纸张生意,赚了一点钱,分给子女做生意,这个儿子办一家酒庄,向全世界取货。

    他在后园开了一瓶克鲁粉红色香槟,对豆苗说:“周小姐,祝你生辰快乐,芳龄永继。”

    女佣捧进佐酒的巧克力草梅。

    豆苗看一看李榛,是他透露她生日吧,对两人说:“谢谢你们。”

    酒庄主人感慨:“不要放走你爱的人,否则,遗憾终身,过去我有一个女友,聪敏秀丽,我却忍不住她的脾气,到今日还后悔。”

    豆苗并没觉得荡气回肠,她微微笑,“可是你与妻子相敬如宾,已有五个孩子。”

    酒庄汉不禁大笑,“是,我们多产。”

    豆苗忽然轻轻说:“其中有一个女儿,会成为知名人士。”

    主人大奇:“李医生也这么说,可是,这小女孩才十岁,浑沌无知,相貌平平,将来会做些什么?”

    豆苗看一看李榛,两人不约而同答:“当然不是环球小姐冠军。”

    “那是什么样的名气?”

    豆苗原先不出声,李榛投向鼓励眼光,豆苗轻轻说:“星系,她会成为著名天文物理博士,演绎宇宙奥秘。”

    酒庄主人大为诧异,“周小姐,这孩子已经拥有天文望远镜,酷爱观星,你有未卜先知本事。”

    李榛接上去:“她会加入美太空署工作。”

    “那么,我们再喝一杯。”

    豆苗再加一句:“而且,成功事业不会影响她家庭生活,她婚姻美满。”

    “周小姐,你如何知道?”

    豆苗微笑,“那些一公升纸盒装加州葡萄酒的滋味如何,你也可以预知。”

    “周小姐,如果我是你,我索性开设办公室,专门做占卜生意。”

    豆苗高兴得很,“那么,我得先找一只天然矿石水晶球。”

    工人帮他们把酒搬进车厢,大家握手道别。

    “几时约好到法国大小香槟区去参观真正酒庄。”

    他们告辞。

    在车中,李榛说:“快乐生辰。”

    “谢谢你,我已得到最佳礼物。”

    “那又是什么,我还未送上热吻。”

    “你的乐观,李医生,你处世的态度。”

    “对于你我前程,你可有预感?”

    豆苗点点头坦白说:“我俩会成为最投契朋友,你我终身有联系。”

    “就那么多?没看见我俩合伙做占卜生意?”

    豆苗摇摇头。

    “多可惜,江湖又少了两名术士。”

    他送她回阿姨家。

    “咦,她有人客。”豆苗冲口而出。

    果然,一按铃,来开门的是唐叔。

    有一个可靠的男人到底不同,他在厨房炒两面黄面做消夜,又帮子驹换妥所有坏灯泡。

    子驹眼红红,显然哭过,又是怀念姐姐。

    她同豆苗诉苦:“已经这么久,我仍然伤心。”

    豆苗叹气,“十年吧,再过十年,或许淡忘。”

    “阿唐说你投资他办补习社。”

    “计划甚佳,希望靠口碑找到顾客,学生因通识资料而对课文发生兴趣,成绩进步。”

    “我当初一掌把他推开。”

    “阿姨,你一朝遭蛇咬,终身怕绳索。”

    “或许我应三思,朋友尚且有通财之义。”

    “怪不得你,有许多朋友咬着牙签告诉我们:三日之内速筹三百万参加投资,再过三日,对本对利,切勿犹疑,莫失良机,怎可相信?”

    子驹苦笑。

    他们一边吃炒面一边闲谈直至深夜。

    唐叔依依不舍地告辞。

    子驹轻轻问:“我会嫁给这个人?”

    豆苗答:“最后一次结婚,你俩会白头偕老。”

    “他又呆又笨,我不要嫁这个人。”

    “那些机灵的男子,也不过只对街外观众活龙活现,表演一流,回到家,还不是看报喝啤酒打瞌睡。”

    “有人结婚廿周年还热吻拥抱。”

    “——在电影与小说里。”

    “豆苗,你那么年轻又那么老大。”

    “唐叔是你最佳对象,你是一迭薄纸,他是一枚纸镇,你多变,他稳定。”

    “你预测他的生意可会成功?”

    “学生多得挤破门坎,连教育署都要向他讨教,不过,他不市侩,所以只能做到支薪后收支平衡,接着坊间有许多补习社纷纷效法,可是欠缺诚意,不能相比。”

    “你彷佛看到一面镜子里去那么清晰。”

    “我没看到自身前途。”

    “豆苗,你廿二岁了,我有一件礼物在此。”

    她取出一只丝绒小袋,交到外甥手里。

    “阿姨,我从来不戴首饰。”

    “这只手表,当年由你父亲赠予我,我保存着,今日转赠给你。”

    父亲所有身外物都由母亲退回,一件不留,这只手表,因属于阿姨所有,才侥幸保存。

    可是,豆苗并不认识她父亲,因此一点眷恋也无,她接过手表,想象中,是一只小巧的钻表,可是取出一看,却是一只廉价旧学生表。

    豆苗十分意外,她把手表握在手中,心中充满疑惑。莫非那时阿姨还是个学生,可是子驹即使在学生时期也十分花巧,不是这只表的主人。

    阿姨轻轻问:“你明白吗?”

    豆苗只能回答:“明白了。”

    第二天见到李榛,豆苗把手表取出给他看。

    她说:“我根本听不懂阿姨说些什么。”

    “你可坦率问她。”

    “阿姨与家母似有默契,两人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这倒奇怪,她俩是那样开放大方的人,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含蓄,看,遗传因子报告出来,你确是欧亚混血儿,并非周女士亲生。”

    “但是,她如此爱我。”

    李榛微笑,“你真幸运。”

    “阿姨至今待我亲厚,毫不藏私。”

    “我可以说什么?各人的缘法。”

    李榛忽然说:“请把手表给我。”

    他把学生表握在手中,凝视它,“手表在日本制造,电芯已用罄,表带破旧,可见它主人天天用它,呵,我明白了。”他恍然大悟,抬起头来。

    豆苗大为紧张,“你想到什么?”

    “这只手表属于你母亲。”

    豆苗一怔,一时还想不通。

    “周女士领养你的时候,你生母把手表交给她,作为纪念品,你阿姨不愿说出真相。”

    豆苗跳起来,“阿姨至今吞吐,可恶,我去审问她。”

    李榛按住豆苗,“不可,她有难言之隐,切勿让这件事影响你们感情。”

    “她为什么不把详情告诉我。”

    “她所知道你也清楚。”

    豆苗坐下来。

    “毫无疑问,你是领养儿,她深爱你,你敬爱她,已经足够。”

    豆苗喃喃说:“我生母,当年她很年轻,她还是一个学生。”

    李榛仍然握着手表,“你没有感应?”

    豆苗摇摇头。

    “豆苗,我有强烈感应,她与我们是同类,你的灵心遗传自她。”

    “什么?”豆苗惊异。

    “你的第六灵感,豆苗,像其他所有特征一样,遗传自父母。”

    李榛一言提醒豆苗,她用双手掩住咀,意外之极。

    “我们去找她。”

    “不不,”豆苗忽然充满恐怖,“我没有准备好。”

    李榛笑,“你出生前也统共没有准备过什么。”

    豆苗十分彷徨,人海茫茫,到什么地方去找?

    李榛握着她的手,“且不忙,此刻,我们先到一个朋友家去。”

    豆苗抬起头,“我不去。”

    “你已知道是什么地方?”

    豆苗点头,“你有一个朋友,他的女友病故,可是,可是,他想与她联络。”

    “你已猜对一半,他有种感觉,那女子就在他屋子里,所以近日他已不敢回家。”

    豆苗反感,“他不怀念她?”

    李榛摊摊手。

    “你的朋友想做什么,赶走她?”

    “他打算把小洋房出售。”

    “那不关任何人的事。”

    “据说看房子的人都觉得不安,所以不能成交。”

    “你朋友疑心生暗魅。”

    “我们一起去看个究竟。”

    “李榛,你不如帮我寻找生母来历。”

    李榛温和地微笑,“静下心来,你特异心灵,一定可以联络到她下落。”

    豆苗一怔,再不出声。

    傍晚,她随李榛到达一间山腰小洋房,只见红瓦白墙,四周种满玫瑰红棘杜鹃,背山面海,豆苗意外说:“本市竟有这样好居所。”

    李榛笑:“资本社会,资本为上。”

    这时,满天橘红色晚霞,高处天空一抹淡紫色,淡淡新月影子隐约可见。

    推门进屋,先是一个红砖地天井,有一道小小喷泉自墙壁流下水缸,缸中有睡莲及金鱼。

    “多么美丽的设计。”

    大厅的家具用白布遮住,窗户直通露台。

    豆苗并无任何不安感觉,她有点像同男友来找房子预备结婚,想到这里,不禁憧憬。

    结婚……每早有人送出门,每晚有人等她回家,一起消磨时间,一起计划将来,真是好事。

    李榛这时转过头来看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轻轻说:“有时我在急症室当更到天亮,你能接受?”

    豆苗微笑,“谁问你。”

    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他们背后轻轻说:“卿卿我我。”

    李榛也听到了。

    “你俩真是一对,你们可以看得到我吗?”

    李榛与周豆苗同时摇摇头。

    那声音说:“你们比普通人感应略强,可是,还未有能力看得到我。”

    豆苗轻轻说:“我在医院看到过。”

    “医院不一样,那处能量集中。”

    李榛轻轻问:“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这时,天色渐渐暗下去,李榛握住豆苗的手保护她。

    那声音无限感慨,“以前他对我也一般体贴,过马路,他挡在有车那边,吃饭,夹好菜给我,生日,向朋友打听我喜欢什么,我出差,他趁长周末乘十多小时飞机来只为与我相聚半日……没想到今天,他那样怕我。”

    李榛脱口说:“你患急症失救,庸医多次误诊是感冒。”

    “你们两人都是医生,应知我不甘心。”

    豆苗说:“你不该在屋里留恋。”

    “我以前住在这里,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结婚。”

    “那是过去的事了。”

    “你不明白我的心情。”

    豆苗站起来,“我知你怨怼,”她朝露台方向走过去,“过去你们每天在露台上看晚霞观日落,他做了咖啡端出给你,你们度过最温馨黄昏,为此你有所眷恋,你比许多人幸运,你不知有多少感情空白的人,只能镜花水月,幻想度日。”

    他们听到一串苦笑。

    “他要出售房子,重新开始,请给他机会。”

    没有回音。

    豆苗说:“真抱歉,请你离去。”

    依然没有响应。

    豆苗轻轻说:“请给一些示意。”

    李榛也说:“你也希望他生活得好。”

    在旁人看来,这对年轻男女精神似有毛病,对着空室一本正经与第三者对话。

    仍然没有回音,这时,忽然有人推开大门,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他右手握着一瓶伏特加,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李榛看见他,迎上去说:“你怎么来了?”

    年轻人说:“我也想说几句话。”

    豆苗立刻知道,他是屋主,他是负心人吗,当然不是,他是否可以做得更好?是。

    屋主端来一张椅子,坐好,叹口气,对着酒瓶喝一大口酒,说:“没有一天,我不想念你。”

    就这么一句话,豆苗已觉荡气回肠,鼻子都红了。

    他说下去:“我仍然没有约会,因为她们都比不上你,但是,我必须向前走,我还有其他责任,我是父母的儿子,兄姐的小弟,侄儿的叔叔。”

    这时李榛握住豆苗双手。

    屋主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两个人都活着多好。”他拭去眼泪,“我走了,随得你吧。”

    李榛拉着他,“你喝了酒,别开车。”

    他摔开朋友的手,伤心离去。

    豆苗叹息,半晌才说:“我们也走吧。”

    这时,他俩感觉到声音又来了,“请留步。”

    豆苗摊开手,表示无奈。

    只听得声音问:“那是谁?”

    李榛诧异,“谁?你的男朋友,屋主人。”

    “不,我的男朋友不是他,我从没见过他。”

    李榛睁大眼睛,“这话怎么说?他两年前自一对年轻夫妇处买下这幢平房,一直与女友住到她病逝……”

    “她患什么病?”

    李榛答:“急性脑膜炎。”

    “不,不,那不是我,我患癌症。”

    李榛与豆苗面面相觑,他们听到饮泣声。

    豆苗劝慰,“快别伤心。”

    “物是人非。”

    豆苗无言,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感谢你们两人,否则,我会一直留在这间屋子里骚扰不该骚扰的人。”

    豆苗忽然鼓起勇气:“我们应当豁达,该离去时一声不响消失,不是因为那样做会令对方尊敬我们,而是因为我们自重。”

    这句话说完之后,隔很久,却没有感应。

    这时,李榛才说:“走吧。”

    在车上,豆苗不置信地说:“这些日子来,她找错了对象,真冤枉。”

    “前任屋主是一对新婚年轻夫妇……”

    “那丈夫是她的旧男友吧。”

    “可能是,你猜,她还会留在那间屋里吗?”

    豆苗欷歔回答:“她该走了。”

    “两个人都活着多好。”

    “你说得对,李榛,我们应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那样生活: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亲吻你爱的人,吃一加仑冰淇淋,唱最响亮的歌。”

    李榛笑起来。

    一个星期之后,豆苗听说,那间小小独立屋出售成功,屋主搬到郊外居住。

    他衷心向李榛与周豆苗道谢,屋主以为是他们说服了屋里的那股奇异能量。

    屋主送了两箱克鲁格香槟做礼物。

    女友离去,放过了他,他要喝香槟庆祝,堪称黑色幽默。

    周五下午,李榛匆匆到诊所找豆苗。

    “快,快,我们去一个记者招待会。”

    他拉着她的手上车,驶往科技大学。

    招待会已经开始,李榛在侧边找到位置与豆苗坐下。

    只见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正说到:“……我们相信所有生物均有能量,而这股能量,往往在肉身死亡后仍然有少数留存,只有一群特别敏感的人,才可以感应得到。”

    豆苗发呆,这是在说她。

    “我们已组织会所,请全球具有该种特异感应人士与我们联络,加入研究工作,我们的地址、电邮、网址,全印在单张上。”

    李榛轻轻说:“你听过英国培根研究院吧,他是副院长之一。”

    豆苗轻轻说:“我并无什么特别感应。”

    李榛微笑,“我只想你知道,我们并不寂寞。”

    “有此类感应的人都有压力,他们睡不好,感慨也多。”

    “要不要同他谈一谈。”

    “不。”豆苗断然拒绝。

    她不想做实验室内白老鼠。

    “你不想进一步了解这种能力。”

    豆苗坚决回答:“我甚至不想知道手提电话如何运作。”

    台上讲者终于演说完毕,好奇的听众一涌而上做访问。

    豆苗刚想走,有人叫住她,她一抬头,原来就是讲者。他说:“我们已有千多名会员。”

    豆苗躲在李榛身后不出声。

    李榛与那年轻人说了几句,约好到他实验室探访。

    记者又追着围过来。

    豆苗拉着李榛离去。

    “你要到他实验室去?”

    “你可以陪我,坐在一旁,不用出声。”

    这“坐在一旁,不用出声”八字可圈可点,在若干年前,只要能够做到这八字真言,已是贤妻良母,今日,今日当然不行了,今日女性要有七位数字年薪才算英明。

    “我不去。”

    “你考虑一下。”

    三天后,好奇心太强的周豆苗终于与男友一起在培根实验室出现。

    那年轻讲者迎出来,李榛叫他邓教授。

    邓教授笑说:“我们最精密的仪器在美国加州。”

    豆苗忍不住问:“灵媒现象在亚洲是否特别多?”

    “相反,”邓教授回答:“北美人士比较开放,他们不怕站出来参加实验。”

    豆苗又问:“邓教授在学校读什么科目?”

    “我是脑科医生,专注脑电波异象。”

    李榛在一旁微微笑。

    他们走进小小房间,邓教授做了简单的测试,他举起纸牌,问李榛牌后是什么,豆苗见到如此幼稚实验,不禁好笑。

    教授年轻随和,穿白衬衫卡其裤,一脸胡髭,实验室气氛懒洋洋,够轻松。

    卡纸上图案变成字句,李榛仍能一一辨认,豆苗在一旁观察,没有透视眼;她也不知卡纸上写些什么,但邓教授知道,她可以读到邓教授的心意,那意思即是,她可以阅心。

    字句渐渐复杂,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李榛渐渐跟不上。

    教授在他头部接上许多按钮与电线,看上去像科学怪人。

    豆苗在一边静心观察。

    忽然字句出现拜伦的诗句:“——但是你的素心拒绝发现,那么多人都知道的缺点——”

    豆苗噫地一声。

    邓教授抬起头来,凝视坐在一旁的豆苗。

    李榛一无所得,还在沉吟。

    教授已换了一张纸,豆苗听得他在心读:“据统计,两百年前,每段婚姻约维持七年,今日,也只维持七年,两个世纪以前,七年已是一生,人类寿命较短,妇女死于疾病、难产、意外,今日,人类活到七老八十,故此离婚率高至三比一。”

    豆苗觉得这些统计数字有趣,不禁微笑。

    她表情变化,全部落在邓教授眼中,他很快又换了一张卡纸。

    李榛喊:“喂喂喂,慢一点,我看到许多数目字。”

    这一次,纸上字样完全属于另外一个题材:“众所周知,宝石凿穿孔价值大大降低,一般的镶法是利用名贵金属托子巩固宝石,可是昔日印度藩王财富惊人,根本不予计较,他们会将大颗祖母绿以及红宝石打孔成珠子整串挂在胸前。”

    豆苗讶异,啊,她从未留意到这种事,一个国家,贫富悬殊到这种地步,难怪为外人侵略。

    邓教授收好卡片。

    李榛颓然,“我失败了可是。”

    教授微笑,“你不是十分成功,可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是坐在你身后不出声的周医生。”

    豆苗飞红了脸。

    “周医生可以读到每一个字,真是难得。”

    豆苗微笑,“邓教授太过奖,我什么也不知道。”

    “像周医生那样的能力,即是在我们的会员之中,也十分罕见。”

    李榛抹一抹汗,喝完冰茶,与女友离去。

    外头停车场红日炎炎,是另外一个世界,实验室里冰冷幽暗,为着要使人集中精神。

    豆苗好奇问:“第二步测试是怎样的?”

    “睡眠时描绘脑电波。”

    豆苗轻轻说:“他好似不乏白老鼠。”

    这时,豆苗已搬回她的小公寓,以免不识趣地夹在阿姨与唐叔之间。

    她睡得很熟,半夜,听见有人叫她:“女儿,女儿。”

    豆苗泪盈于睫,“妈妈,你来见女儿了。”

    跳起来四处找,不见母亲影踪,独自流泪。

    再闭上双眼,她看见白色走廊,墙脚有一道绿边,制服人员穿梭来往,这是什么地方?分明是一间疗养院。

    谁住在这里?她随着护理人员逐间房间探视,门打开了,她看到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就在这个时间,电话铃声响起,吵醒了她。

    助手的声音:“周医生,司徒太太请你到她家去一趟,急症,她住旧柳树道三号。”

    豆苗看钟,才早上六点,天蒙蒙亮,“司徒太太,”她想起来,“她有一只老袖珍狮犬。”

    “就是这位司徒太太,你去还是不去?”

    “告诉她我马上动身。”

    豆苗立刻更衣驾车出门,去到柳树道,还未近三号,就看见消防员聚集在下水道边,设法营救不知什么动物。

    豆苗暗叫不妙,果然,满脸忧愁的司徒太太迎上来,“周医生,你来了最好不过,珍珠掉到下水道去,听得见叫声,可是找不到影踪,消防员找了整夜,不愿收队,真善心。”

    这时,天开始下毛毛雨,豆苗走近下水道,只见他们已经撬开铁盖,用食物吊下,企图引小狗出来。

    司徒太太说:“养了十二年,真不舍得。”

    豆苗一直没有说话,她集中精神,留意犬吠声,忽然说:“不在这里,你们找错地方。”

    消防员说:“工程人员已经出发,打算挖开渠道寻找。”

    豆苗沿步径走上山坡,指着地下,“牠在这里。”

    消防员大奇,“这是另外一条管子,并不相通。”

    “牠的确卡在此处,请实时挖掘,希望还来得及。”

    “这位小姐,我们也很爱护动物,可是——”

    这时,有较响亮犬吠声自地下传来,豆苗抢过铲子,拨开地面松泥,果然看到铁丝网,狗叫声更加清晰,的确是在该处。

    “找到了。”大家欢呼。

    他们撬开铁丝网,探手进去,拉出一只又脏又湿的小动物。

    “珍珠!”司徒太太大叫,不管三七廿一,连烂泥一起拥在怀中。

    救护人员松了一口气。

    女佣斟出热可可给他们,这时,雨下得更急。

    豆苗立刻替珍珠诊治,牠脱水,受惊,擦伤,可是没有生命危险。

    消防人员说:“原来牠跌进山上渠道,一直冲到这里卡住。”

    司徒太太没声价道谢。

    消防员及工程人员收队离去。

    周医生两脚都是泥,山上空气清新,她深深呼吸,然后安慰司徒太太几句:“你看这都市多文明,懂得爱护动物。”

    她回到诊所,助手喜悦地问:“救到了?”

    豆苗坐到私人计算机前,用搜查引擎寻找本市疗养院名称,一间又一间,她都没有感觉。

    助手进来说:“疗养院有很多种类,不下百来间,有些是善终之所,有些是精神病院。”

    豆苗心一动,问道:“为什么是精神病院?”

    助手答:“我也不过是顺口提起。”

    豆苗找精神病院,墨绿色的字样一出来,豆苗便想起她在梦中见过这个颜色。

    白天,在邓教授的实验室里集中了精神,所以,晚上才会有那个真实的梦境。

    豆苗轻轻读:“安康精神疗养院,服务优良,专门照顾阿兹咸玛症老人,三十年经验,声誉超卓。”

    助手说:“那是老年痴呆症,你要找谁?”

    豆苗答:“我也不知道。”

    助手笑,“第六灵感就是这样,有时灵光,有时不。”

    “今天诊所交给你了,我有事出去一趟。”

    “李医生问起,我怎么回答?”

    “你毋须把我每一个行踪告诉他。”

    助手答:“是吗。”

    豆苗驾车到近郊,老远就看见墨绿色字样:安康疗养院。

    豆苗心中有强烈感应,她推门进入大堂,只见白色走廊,绿色墙边,与梦境一模一样,是这里!身后有人叫她。

    豆苗转头,看见李榛,她笑,“你亦步亦趋。”

    “不然,你要男朋友干什么。”

    豆苗握住他的手。

    “你不安?”

    豆苗点点头。

    “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来?”

    “我不知道,我不晓得会看到些什么。”

    接待员迎上来,非常亲切有礼,“两位可是有家长想进安康来住?”

    豆苗恻然,人老了,对社会再也没有用了,就被送到这里来,任人鱼肉,她老了也会这样?

    接待员轻轻说:“请放心,我们这里工作人员都凭良心做事,我们善待老人。”

    豆苗仍然发呆,她看着墙脚绿色油漆装饰。

    她问:“可否参观一下房间?”

    “请随我来。”

    管理员带他们走进走廊,房间排列像酒店或是宿舍,两旁都是独立单位,推开门,住客转过头来,大都目光空洞。

    豆苗低下头。

    “独立卫生间,包膳食点心,每天有护理人员整理房间,康乐室设备齐全,地库设有暖水泳池。”

    的确已是最舒适的疗养院。

    李榛忽然问:“有关费用……”

    “请参考这张价目表。”

    李榛示意豆苗离去。

    回到市区,李榛说:“你看,费用昂贵,不是普通市民可以负担得起,你要找的人,家境富裕。”

    谁是周豆苗要找的人?

    “如果要查访病人,可以找名单。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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