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的宅邸中,手握双剑的赵高正坐在案几之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赵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阎乐现在的状态,毕竟阎乐可是被他亲手砍下了头颅。可是看阎乐如今的样子,好像还活着?
阎乐的身子仍旧在活动,头颅也能正常地说话做出表情——只不过和正常人不同,阎乐的脑袋并不在脖子上,而是被阎乐自己摆在了几案上。
除了怪物,赵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个东西。
但赵高却不敢轻举妄动。
掌心有些微微的颤抖,额头上更是滴下了冷汗,身为武者的本能直觉正在向他疯狂地报警,提醒着他,不要动。
最好移动也不要动。
动,就会死。
而这样的对峙,已经进行了整整一夜了。
“大父,你不累吗?”
几案之上,阎乐的头颅迎着朝阳打了个哈欠。
“我都有点累了……大父,我是您的女婿,是婉儿的夫婿,您没有必要这么防备我,咱们都是一家人。”
“……呵。”
赵高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哼。
他懒得跟眼前的怪物废话。
“大父,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很崇拜您。”
拎起自己的头颅,阎乐的无头尸身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您的父亲是一个学习文法的小吏,您的母亲是一个犯过罪的邢余人。从小跟随母亲过活,您的身世比我还要卑贱的多……但是您走出来了。书法一流,文法一流,武艺一流,蕲年宫那一场叛变,您拼上命押了秦王赵政,然后您赌赢了,您现在什么都有了。”
头大的头颅在赵高的面前摇晃着,有鲜血从颈间平滑如镜的断口处淌下,洒在几案上,也洒在赵高的袍袖上。
“大父,我当时真的把您当成榜样,我想向您学习。我也想像您这样,我也想什么都有。我也想像大父这样,只需要有本事就能出人头地……”
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头颅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不过,我不配,对吧?”
“……”
赵高依旧沉默以对,他不想听这个便宜女婿说话,哪怕一句。
“我不像王家兄弟一样能投个好胎,也没办法像大父这样有一个好机遇……所以你们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就能什么都有,但是我不行。我就必须一年一点地熬资历才行。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再三年,大父,你二十来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无头尸体倒了一杯酒,随后送到了阎乐头颅的嘴里。
“不说?没关系,我可以替你说……二十来岁的时候,大父你刚刚在蕲年宫一个人护住了秦王赵政的命,你是所有内侍里前途最光明的,谁都知道你马上就要升迁,并且升得很快。你看,那么年轻,你什么都有了。”
“……”
赵高依旧在沉默着,在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但是他找不到任何机会。
他甚至不知道阎乐到底是用很么方法威胁到了他的生命,他只知道,自己如果动,就一定会死。
“怎么?想杀我?”
酒液从脖颈的断口处滴下,阎乐摇头失笑。
“是,大父,你能打,你很能打。你故意让很多人忘了你的本事,但是又有谁不记得你当年一个人杀穿整个军阵的时候……所以呢?你现在也不过如此而已。来,试试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