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不稳。”
结束了朝议之后，回到府中的赵高换过了衣服，随后对着闻讯赶来的女婿阎乐摇了摇头。
赵高是宦官没错，可他却并不是什么出入后宫的阉人。如果硬要定义他的身份的话，说他是皇帝家臣倒是更准确一些。
和外面那些大臣们不同，身为家臣的他从当年嫪毐祸乱宫闱之前就已经是始皇帝的亲信了，随后在那场动乱之中更是为了当年那个还是秦王政的始皇帝亲冒矢石，才真正博得了对方的信任，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车府令。
的确是一人之下，虽然中车府令严格来说属于九卿之一“太仆”的管辖之下，但身为始皇帝家臣，他只需要对始皇帝一人负责。
而现在，始皇帝，已经去世了。
“所以那些人觉得，我该死了？”
想起刚刚殿上的那一场骚乱，还有群臣默不作声的样子，赵高的冷笑就再也止不住。
没有作为本身也是作为的一种。赵高看得出来，殿中的群臣看似默不作声，实际上则是巴不得他被突然发作的胡亥杀死在大殿之上。
当然，赵高一直都很清楚，既然他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么有人想要他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不代表他不恨。
“老夫从先帝当政之前就已是先帝家臣，之后更是为先帝鞠躬尽瘁……在其位谋其政，偌大朝堂之上，有谁敢说自己安安心心做好了自己份内的事情？有谁敢说他做得比我好？”
赵高怒目圆睁，蒲扇般的大手更是死死地捏住了盛满美酒的青铜爵。
“啪嚓——”
偌大的力量之下，青铜爵竟被硬生生地捏成碎片！
“大父，您消消气……”
前来问安的阎乐脑门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个岳父当年到底有多勇武，所以才更怕对方一气之下把自己的脑袋也当成青铜爵捏了。
“那些人不过是嫉妒大父而已……大父没必要跟这些苟且之辈生气。”
“苟且之辈……”
随手扔掉手中的酒杯碎片，赵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是啊，没必要跟这些垃圾生气，他的功绩都是明明白白地躺在功劳簿上的，他的辛劳始皇帝都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被始皇帝赏识，从少府那些尚书卒吏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只是宠信就能坐到如此高位？开什么玩笑。他头顶上那一位可是真正的顶尖人物，眼里又怎么可能掺得进沙子？
他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只有一个原因。
他真的很能干。
所以，他已经为了大秦付出了那么多，那么现在他享受着这一切，有错吗？
“没错，大父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阎乐连连附和着自己的岳父。
“先帝都没说过您有错，他们凭什么说您有错？”
“嗯……”
想起那个一手将自己栽培到如今地步的男人，赵高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
是了，身为皇帝家臣的他很清楚，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没有错误的。
不然始皇帝去世之前，一定会先杀了他。
而现在，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