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市面上的粮食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在短短几天内就找不到了，摩尔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挥舞着鞭子抽打着两头瘦瘦的老马加快了些许步伐，他得赶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把粮食送到灰岩村去。
不是他不知道现在粮食价格一天比一天上涨的吓人，而是如果他不把粮食贩卖过去，他就没有钱来购买一家老小的粮食了，别以为这些商品粮他可以自己吃掉，这些粮食是借了本钱才买到的。
现在，把这些粮食卖掉的利润用来购买的才是自己一家的食物，所谓的小商人和行商就是这样的可悲的职业啊。
“卖掉这一车粮食，大概有半个金镑的收入，那样的话，加上上一次和之前的积蓄......”摩尔细细的盘算着捉襟见肘的财产，“这个冬天如果只买一些豆子和别人不要的马料的话，应该钱就够了吧？”
每一个行商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间自己的铺面，从行商转为坐商，然而，这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大部分行商就是祖辈几代人的积蓄才完整这个转身。
“嗯，前面怎么了？起火了吗？”摩尔看见前方灰岩村的方向一缕缕烟雾腾空而起，由于烟气不大，看上去就好像是什么东西起火了，或者村民在烧秸秆的样子。
“希望最大的那几家老人还有钱”摩尔再次叹息了一声，那些农夫大多会在地窖里面藏一点钱和贵重财物，只是，这样一来必然他们就无法承受更高的粮食价格了。
正这么想着，摩尔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群熟悉的人，他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一块石头便呼啸而至。
它出自一位常年投掷石块驱赶麻雀的老农，力度、精度都恰到好处，瞬间将摩尔从车夫的位置上砸了下去，昏昏沉沉的商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询问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饥饿的人群踩翻在地上，随后一根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
灰岩村，先前的一场大火烧光了村里最大的一座房子，失控的火焰吞没了他们所有的财物和食物，而不知道为何随之而来的流民们洗劫了剩下的部分。
村里所有身强力壮的村民都跟着那些流民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些老人和中年人，在饥饿当中挣扎了四五天之后，这些人的人性已经变得极为的薄弱——尤其是平时有威望的那几个长老也被烧死在了家里，这使得秩序的崩解速度超乎想象。
傍晚的时候，雪花飘飘而下，终于吃了一碗热乎乎的肉粥的村民们懒洋洋的躺在废墟一般的家里，不再动弹。
不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季节如果不修葺房屋储备柴火，很快就会被严寒杀死。而是他们根本没有多少的力气去做这种事情，被冻死或许要到气温下降到足以杀人的时候，而饿死可能只是第二天或者第三天的事情而已。
天空上，一个如鸟般的黑点带着奇异的嗡嗡声掠过，很快就消失在天幕的另外一头，机腹下的照相机忠实的拍摄下了马恩领上的恐怖景象，并且它的任务是让这个景象变得更加恐怖。
它的目的在于催化任何组织形式，不管那是基于宗族血缘和乡里关系形成的，还是纯粹靠肌肉和暴力形成的，用更为极致的暴力去摧毁这一切的组织和社会形式，彻底的埋葬掉旧社会，将灰烬都彻底处理掉。
将社会性的人彻底转换为自然性的人类，当所有的秩序和组织形式崩溃，也就意味着过去的整个社会体系崩溃，在此基础上再进行整编的难度就远远低于把这些组织形式保留下来。
如果站在一个现代工业人口的角度来看，这些松散的野兽是很难利用的，所以，出于减少培训和组织成本也不会有人采取这样的酷烈手段来摧毁“旧社会”，那就好像为了阻止蚊子吸血而给自己的血液里注射毒药一样荒唐。
但，如果穿越者们只是想要人头数和获得一片土地而不想承担或者获得依附于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种附属物，包括村落、社会、人等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这么做。
穿越者终究是会不断的补充的，而年轻的穿越者和他们治下的人口也会因为生育而快速增加，婴儿潮的出现就意味着他们其实已经是人口高速增长了。
那么他们需要的是这片土地，而那些农夫在彻底打散之后也不会作为工业人口使用，要知道那些土著资本家和工厂主们摧残浪费掉的工人满坑满谷，在这个环境下套用中国的革命路程是不科学的。
中国近代本质是一个半殖民化的农业国家，工业基础几乎没有，意味着绝大部分的人口都是农民，没有足够的建立起工人政权的工人基础，所以才不得不走工农结合的道路，也导致了和苏联一样保留下来相当多的封建残余和小农思维。
而帝国不一样，这个百年帝国始终处于扩张阶段和激烈的竞争阶段，狭窄的群岛环境迫使它在一轮又一轮的扩张和内卷当中，孕育了足够多的工人群体，并且他们都处于被无谓的浪费掉的场面。
群岛环境让帝国无法完全的学习英国的羊吃人，因为他无法从外界得到足够的粮食渠道，就意味着他同样的也维持着大量的封建贵族统治的残余，每当农业人口满载，就会把溢出的部分转换为工业人口——并且通过这种方式来迅速减少吃饭的嘴。
所以，穿越者们要获得优质的工人的最佳选择就是收购帝国工厂或者直接在失业率够高的地方招募工人，而不是试图把这些长期都生活在一个仿佛篱笆圈起来的养殖场环境下的农夫。
同样，帝国也希望他们变成一个养殖场一样的源源不断的产出一次性的工业人口，让帝国始终维持在一个低人工成本的快速发展趋势下。
而这就意味着在对待这些把养殖场的人口圈起来内斗，迟迟无法如离心机般甩出的地方宗族和土地贵族方面，帝国政府和穿越者的立场基本上是一致的。
这些被野兽化的人，在得到救济之后，就会在他们脑子里面重新蹦出来那些愚昧而又短视的想法之前，利用他们的惯性和暴力，将他们从野兽变成驯服的牲畜。
穿越者从来不是来解放当地人民的，或许在当地一部分人看来，他们确实有那么一点味道，然而这不过是他们为了解放生产力而产生的副产品罢了。
但是，纯粹的农业劳动是不需要这些人形牲畜会思考的，这一点和复杂度越来越高的工业生产不同——他们只需要成为一个农业部门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肉机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