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晚上回了寝室，陆菀菀对着李歆，几度欲言又止，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直到她将课业完成，慢吞吞地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见李歆仍坐在一旁看书，她才忍不住开口。
“子慕……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歆侧过身子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陆菀菀道：“我觉得你今日有些不太一样。”
李歆察觉到她的脸上的神色是担忧，并不是他所想的，因为他装作她所喜欢的翩翩公子的模样，便对他另眼相待。
难道……她曾经对易承春说的，喜欢的是翩翩公子，信上说，喜欢的是朗如清风，皓如明月的公子……当真只是因为不喜欢易承春而编出来搪塞他的？
忽然，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人来……
他回了回神，“是吗？或许我曾经也有这样的时候，只是你不曾在意过。”
陆菀菀：“……”
是啊，她认识他连半年都没到，怎么可能见过他所有的模样？
“我看你和何筠颇为亲近，而且你们是同乡，他也颇有才能，你会将你的妹妹嫁给他吗？”
明白了明白了，陆菀菀她又明白了，如果不是李歆看上了她的“妹妹”的话，那就应该是脆弱可怜的小少年想要再一次确认他在她这个朋友心中的分量。
这已经是过年后的第几次试探了？
不过从侧面也可以推敲出，在皇宫里，他这个年过得确实不怎么样。
“不会！”为了以防万一，陆菀菀还是问了一句，“你不会看上我妹妹了吧？”
李歆摇了摇头，“我只是忽然想起当初你对易承春说的话，说你妹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何筠恰似你所说的那一种。”
“啊？是吗？”这都刚入学时候的事了，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她自己都快忘了，“我妹妹说喜欢什么样的人，其实也就嘴上说说，也是因为她没有遇到而已，她之前还喜欢病娇呢，霸道总……霸道的从前也喜欢过，都是书上看来的。以后要是真遇到了，说不准就算是个十分平凡的人她也会很喜欢。”
说完她又补充道：“不过病娇这一种类型，内心阴暗面太大，偏执占有欲太强，会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执念和情绪，书上看看可以，真是遇到了，还是得能跑多远跑多远，千万别沾上。”
阴暗？偏执？
“什么是病娇？”李歆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病娇有很多类型，我也解释不清楚，”陆菀菀想了想，把她知道的能说的都说了出来，“总之，男病娇女病娇都有，就是心里有问题，思想走极端，做事又偏激，虚构的故事看看就好，要真是遇到这样的人，还是挺可怕的。”
李歆笑了笑：“你说得对。”
第二日醒来后对李歆，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昨日陆菀菀所见到的“温润如玉”，仿佛一张限时体验卡。
这几日，韦皇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大抵是因为大皇子李阔离开了皇宫前往驻地多缘故。
虽然大皇子领兵在外，让韦皇后觉得他是个威胁，心生不悦，但越是他一直在皇宫中，时不时地见着，她更加堵心。
更何况，若是元清的儿子一直在皇帝面前晃悠着，难保皇帝不会一时昏了头，把他立为太子。
这可不是她没由来的胡乱猜测，当年她还怀着湛儿的时候，李宏有一次喝多了酒，口中念着皇后。
彼时她刚坐上皇后的位置，自然以为唤的是自己，直到她从他口中听到“阿元”，才知道他所念到皇后，是已经死了的元清。
元清在李宏心中的地位之高，不是她所能比的。
她早就认清了这个现实，所以早就不在乎他心里有谁没谁。
皇帝心中有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在谁手中。
几乎在李湛一出生，她就决定将自己所有的心血都浇灌在这个儿子一人身上，她要让他登上那万人之上的宝座……
李阔虽然手上握着一部分兵权，但他不在长安城内，若是真有什么，他在外便失了先机。
且这朝堂内外，并非只有他一个人拥有兵权，只不过一小部分，成不了什么气候。
她眼下更烦忧李歆。
她承认自己的这个小儿子更加聪慧，但他从小便有主见，想来以后也不会好好辅佐湛儿，且如今更是站在了李宏那一边，与他亲生母亲为敌。
早知道在他八岁的时候便毒死了他，她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也好过现在，让他成了她的心头之患。
倘若湛儿将来荣登帝位，定得先拔了李歆的爪牙，叫他再也没有威胁。
殿中轻烟袅袅，缓缓升起，弥散开来，从一根烟柱化作一片烟云，最后消失不见，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疼……母后，救歆儿……”
韦皇后躲在暗处，她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屋子里的孩子。
七窍流血，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甚是骇人。
不过没关系，她半个月前已经找人试过药了，并不会死，那人服药至今已经有半个月了，依旧活得好好的。
歆儿毕竟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怎么忍心就这么送他去死？
只不过会有损五感罢了。
或许他从此再也说不出话来，或许再也听不见声音，又或许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无妨，他是皇子，将来会是王爷，总归是不会亏待他的，到时候，他的王府里自有人会照顾他。
婚姻大事也不必担忧，他的身份尊贵，虽然不见得会有高门贵女愿意嫁给他，但小门小户的女子多得是……
韦皇后想了许多，一时竟有些恍惚，衣角自隐蔽之处露了出来也没注意。
等她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露出的衣角，收回来之时又抬头看向不远处蜷缩着的孩子。
他没有看到。
“给你下毒的人，母后会惩罚他。”
总归，不是她下的手。
她是他的母亲，养了他这么久……她怎么会忍心毒害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虎毒不食子。
歆儿，也会这么想的吧？
韦皇后猛然惊醒，眼里的迷茫逐渐散去。
她不禁想，自从李宏给了他可以控制毒性的药丸，他便越发同李宏亲近……这也是她越来越厌恶他的原因。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李宏给了他药丸吗？
还是说，当初，他疼得蜷缩在地上时，就已经看见了她？
不可能，他当时已经七窍流血……
而且，他那时不过才八岁，再聪明的孩子，怎么可能毫无破绽？
“我八岁时吃的那一碗莲子羹，让我差点送了命，从此我便再也不碰此物了。”
陆菀菀见识过他当初吐血的模样，不禁为他感到难过。
“莲子羹嘛，不吃就不吃了，世上好吃的东西多得是，一碗小小的莲子羹还排不上号。”
李歆皱了皱眉，长叹一声，“可是我从小最爱莲子羹。”
啊……这——
他看向陆菀菀：“你会做吗？”
陆菀菀如实道：“我会吃。”
她边说着话，边走到了自己的床榻前，撩开了床帐，奇怪，她什么时候往床上放书了？
“不过莲子羹而已，做起来应该不算……啊！”
陆菀菀随手一翻，被书上的画给惊到了。
救命，这里的尺度这么大的吗？她感觉她要长针眼了！
李歆也被她这一声惊呼给惊着了，一个闪身来到了她身边。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就顿住了，显然，他方才低头那一下，也看到了书上的内容。
陆菀菀手忙脚乱，把书扔到了一边，“这不是我的！”
李歆点了点头，“我信你。”
“真不是我的！”
李歆再一次点了点头，他道：“我相信那不是你的。”
陆菀菀有些抓狂，什么叫社会性死亡，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虽然她解释过了，虽然这里只有李歆，虽然李歆说了相信她……但是，她总觉得有点儿抬不起头来面对他。
到底是谁！恶作剧竟然搞到了她的头上！
这也太过分了！
陆菀菀的目光又回到了她的床上，是的，上面还有，除了书，还有画卷……
她忽然想起一些事，这算不算……古代版的那什么……
所以往她床上堆这些东西的人，或许不是恶作剧，而是分享？
有一幅画没有卷好，稍微露出些美人的发髻，陆菀菀小心翼翼地又故作不经意地一点点展开画卷……
出乎意料的，图上只有一个美人儿，是香肩微露，但穿得还算保守。
这张美人面当真是漂亮，与画上花团锦簇相得益彰。
陆菀菀见此，觉得画卷上的东西比书上的容易接受的多，美感也多了不少，忍不住又展开一幅。
“真漂亮！”
陆菀菀抬起头，对旁边还站着的李歆道：“子慕你过来看，这里还是有正常的画的。”
李歆看见了她手中拿着的画，又看着她的兴奋劲儿，微微蹙了蹙眉头。
为什么她看美人图如此高兴？
第二幅图仍然是那个美人，只是从站在花中到卧在花间。
倘若陆菀菀能看得仔细一点儿，注意到隐蔽处的一个小小的“叁”字，又或者她能了解得多一些，知道印章留下的名字是个极擅长画风月之图的画师，大抵不会把李歆叫过来，而且还随手又拿了一卷图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