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长安路北, 第6章 残留(二)-长安路北段5号付2号属于哪个居委免费阅读

第6章 残留(二)-长安路北段5号付2号属于哪个居委
    

    车上已经坐了很多人。白薇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

    她望着窗外乌泱泱的人,想刚刚见到的事情:许安不是要坐公交吗?怎么转眼就搭了三轮车?是站台人多没班车?还是分别后遇到家长来接?又或者……不想让她知道那是她家长?

    想到这,白薇猛地摇摇头。脑袋里的天使小人左右开弓给了她两巴掌,拜托你阳光一点,想点真善美的事情吧。

    车厢里很闷热,昏昏欲睡大半个小时,白薇终于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被扬起的尘土和汽车尾气呛了一下,咳个不停。

    见没有人来接,她只好顺着大路往回走。山道弯绕、一路向上,就算走走停停,到家也累个半死。

    大约一个小时后,白薇终于入了松柏沟村。稍稍下坡,第一户是六爷爷家,门锁着,里头有狗吠声。再转个弯,就是她家。

    白薇掏出藏在石缝里的大门钥匙,开门,进屋,书包一扔,屁股一坐,这才活过来几分。

    想来也是“命苦”,别人回家是车来接,她回家则是爬山,还是负重式。

    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喝下,又搜罗出一个皱巴巴的苹果,翘着二郎腿啃。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声,还伴随着大剌剌的女高音:“放假回来了?”

    白薇迎出去,正好看见妈妈推着车进来,双手握着推车把手,将左右两袋玉米棒子颠下来。

    “这么早就掰玉米了吗?”

    她路过好几片地,也没见有人收。

    “不弄咋整?”她妈声音依旧响亮,“你爸又指望不上,那么多地都种了,我推的过来吗?”

    白薇撇撇嘴:“我爸出去打工了?”

    “不打工拿什么供你们读书?”

    白薇:“……”

    这位农村妇女叫周玉,听上去是个小家碧玉的闺名,可实际上,她是村里响当当的名嘴、快嘴。只要她发挥正常,保管三句话内把你噎得无话可说。

    白薇咔嚓咔嚓啃完了苹果,跳起来把壳往院墙外一扔,完事。

    太阳渐渐隐于山的那一侧,天边满是橘黄色的光。

    周玉坐在台阶上,撩起上衣下摆在脸上抹了把汗。她头发白一半黑一半,有几缕被汗水打湿,沾在额头上。脸和手等裸在外面的皮肤都都黑黢黢的,一晃而过的肚皮倒是白得亮眼。

    过了没一会儿,她站起来,似说似喊:“你记得做饭。我再去推几回。”

    白薇正欣赏远天,猛地被喊了一嗓子,惊讶道:“我做饭?”

    闺女才放学回来,你忍心让她做饭?

    “那让我做吗?”周玉起身,矮胖的身子给人压迫感,“等我推回来,累都累死了。你要不愿意,咱俩换换,你推车,我做饭。”

    白薇连连摆手:“那倒不用了。”

    这也是周玉最常用的一招,十分民主地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惨,一个更惨,白薇会识趣地选择惨的,还要装作受到天大的恩赐。

    待天色黑了些,白薇坐至灶前,生了火。

    她的厨艺一般般,做出来的东西不难吃,但就是没什么味道。毕竟老抽、陈醋、食盐这三样调味品再怎么组合也翻不出大花样来。

    白薇煮了锅稀饭,又做了鸡蛋炒饭,等着人回来。

    周玉是个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人。白薇正对着发红的炭火发呆,墙外女音直击耳膜:“饭做好了没有?”

    “好了。”白薇也喊道。

    周玉把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卸下,往推车上一倚,笑道:“你回来还是有好处的,能做饭。”

    白薇:“……”

    “妈,你实话告诉我,我其实是你充话费送的吧?”

    “你现在才知道?”周玉咯咯直笑,“当初充了十块钱花费,营业员就送了你。唉,早知道就充一百了。”

    白薇再度无语。原来,她价廉,但不物值。

    她故作哀声叹气状:“唉,伤心了。”

    满院子都是周玉爽朗的笑声。

    简单吃过后,周玉拉开外面的门头灯,坐着小板凳撕玉米。

    虽然没有被使唤,但外面的声音显然比电视剧要抓挠得多。白薇关了电视,拎了个木头墩子出去。

    刚坐下,她就收到来自母亲的调侃:“哟!咋回事?还知道出来干活?”

    白薇不想辩解。对于干活,她被赶着的次数显然比上赶着要多。

    夜色渐深,四周静谧,蚊子肆虐。

    周玉也不再扯着嗓子:“这几天上课了没?老师讲的东西能听懂吗?”

    “还行。”白薇厌烦地撕开一个玉米苞,“开始讲的东西都容易。”

    周玉动作很快,嘴皮子也利索,又问:“一中吃的好吧?比初中强?”

    “那肯定啊。”白薇说,“我们学校的食堂有两层,加起来有三十多家卖饭的,都不一样。”

    “哟!”周玉啪地拍死一只蚊子,边干活边道:“学校伙食养肉!你吃到过年该胖了。”

    白薇:“……”

    这妈怎么说话呢?

    一直忙活到九点多,白薇回到里屋。

    这个房间原是老哥的,他在外求学,所以房间被合理征用了。

    衣柜上粘合着大块镜子,竖长方形的,左上角破了一块。据说,那是老哥玩溜溜球砸的,为这事没少被妈数落。

    白薇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倒胃口。

    只见那人脸黝黑,眉杂乱,眼皮浮肿。深紫的宽镜框搭在鼻梁上,给本就不坚|挺的鼻梁加重负担。蚊虫咬出的三个大包不规则地分布在这张面积宽广的脸庞上,有些滑稽。往下看,是若有似无的胸,脏乱的深色体恤,大妈同款的黑运动裤。

    这糟糕的存在!

    她有种让这面镜子彻底报废的冲动!

    白薇无力地向后倒去,平躺着,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东西。

    教室和宿舍都铺着地板砖,她家屋子是水泥地,出了门就是土路;

    学校的厕所都是抽水的,她第一次用还研究了下怎么冲水,而她家厕所是露天的;

    朱樱吃个山楂都要转圈吃、备了卫生纸装壳,她啃完苹果随手就甩到外面,兴许手还在裤子上蹭了蹭;

    还有衣服,别人都穿合身的、鲜艳的、漂亮的,她却习惯性地买大一号、没什么款式的、颜色深的,就因为她妈无数次说“大点能多穿几年”“白的有什么好?不耐脏”“这牛仔裤紧束在身上能舒服吗?还这么贵?”

    ……

    过去好长时间,白薇慢慢睁开眼睛。

    对了,在新环境中的种种不适感,不正是因为过去十五六年的习惯残留吗?

    她所有的潜意识和旧环境都是匹配的,和新的却完全不搭。这使得在面对新鲜物件和事情时,她总觉得别扭,无法理解。

    白薇想了好久改变观念、消除隔阂、快速融入集体的方法,无果,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上午九点,锅里留着面疙瘩汤。饭还是温的,她懒得热,直接喝了一碗,然后收拾锅碗,避免暴躁的周女士发火。

    书包倒躺在沙发角落,显然还是昨天扔在那的。白薇把东西收拾好,没心情做作业,就照答案抄了上去。

    午饭是周玉做的,家常捞面条。

    白薇在屋里边看电视边吃饭,她妈跑外边跟人唠嗑去了。

    正吃着,她妈端着碗回来,说:“你一会收拾收拾东西,坐你永林叔的车下去。”

    “我自己走下去就行了。”白薇和这位已逝爷爷的表兄弟家的儿子不熟,坐人家车下去?想想就尴尬。

    周玉又盛满一碗,吸溜一口面条,说喊:“你有劲没处使是吧?永林正好来接儿子,把你送到原安,能少走多少路?”

    白薇戳着快坨掉的面,嘟囔道:“我不想去。”

    周玉有些气,眼睛一瞪:“咋?你上了一中脸大了是吗?还得给你配个专车吗?”

    白薇和中年妇女说不明白,索性不再说话。

    周玉风风火火地吃完,进了里屋,翻开床垫子拿钱,“一百够了吧?再给你个车钱?”

    “妈!”白薇喊了一句,然后轻声接道:“……校服还要二百七。”

    周玉顿了顿,扭头问:“你们校服是金子做的?我买条裤子还不用十块呢?”

    是有点贵。但白薇还是辩解:“两套衣服呢。”

    周玉吸了口气,又拿出几张来,出来塞进白薇手里,叮嘱:“到了学校好好学习。你爸妈没本事,还指望你呢。”

    白薇不喜欢这句话,因为这话好像在告诉她:你要努力,不能一刻松懈,你的人生不仅是你的人生,更是父母的指望。

    她觉得压抑。

    白薇还是被塞进了顺风车,微笑了一路,应付了好多客套夸赞的话。

    轿车停在原安镇中心,她下车,表达谢意,礼貌说再见。终于,车平稳地开走了,她也自由了。

    很快有辆汽车停在路边,她上去,靠窗坐下。

    外面的风景不断后退,就像该放下的东西会被抛在脑后。

    白薇还是喜欢学校,哪怕身体里残留着许多过去的印迹,但这些终会消散,开出新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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