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妍清醒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满眼苍白干净简单的房间，又看向窗外偶尔来往的人影。
再看向温声细语的小护士，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她张口欲言又止。
她该说什么？她活着出来了。
“沈慧！”她激动地抓住护士的手臂，小护士痛呼一声，不仅没有挣扎还安慰道：“没事，她也得救了，你们都没事。”
“没事……没事……”她松了手，轻喃几声后嚎啕大哭。
没事？怎么会没事！
她们到底被关了多久？五年？十年？二十年！因为她逆来顺受，因为沈慧一身硬骨头，正合了那狗东西的心意所以一直留着她们！
但是中间的人呢？
那些年轻的男孩女孩，一个个被这个恶魔折辱地毫无尊严！
人不成人，再被卖掉，从一个地狱扔到下层地狱！
没事？怎么会没事！
这一切永远也忘不掉，不管家庭如何不幸，事业有多少挫折，都比不过这段经历对他们生命的践踏。
她恨，恨为什么如今社会，都进入联盟纪元了还会有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曾经听闻过有被拐卖的女人屠杀了整个村子，以前觉得有些过激，毕竟孩童无罪。
如今，她只觉应该！
眼看康妍哭地撕心裂肺，又开始狠狠捶打自己，有自残的趋势，护士不得不再次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温德刚来的时候就见小护士又开始抹眼泪。
这些蓝星人，也是够了。
“人不是醒了吗？”
“情绪不稳定，刚打了镇定剂，警官明天再来吧。”
温德忙了一天也累了，便跟换了班的小波一起走了。
深夜温德睡得正沉，忽听一声：“嘎——”
他扯了外套踩着飞行器跟紧纸鹤，纸鹤虽小速度却不慢，你快它也快，你慢它也慢很是神奇。
纸鹤进了一个小区，温德只得下了飞行器跟上去。
最后纸鹤停在一栋别墅的二楼窗户前。
温德想了想轻手轻脚潜了进去，他身手很好，直接翻身上了二楼。
然后，他便和一只萨摩对上了眼。
“汪！汪汪汪！”萨摩凶狠地朝他吠。
温德转身便跳，跑的贼快，一步上墙刚翻出去，别墅的灯就亮了起来。
他听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异常，这才离开。
这一路他怕事情紧急连摄像头都没躲，擅闯民宅是石锤了！
应该走程序的！
想了想不甘心，自己大半夜被这东西嚎醒，又吹着夜风又翻民宅，说不定还要背个处分。
怎么没见祝清过来？他立即打开终端呼叫。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开启了睡眠模式。”
就特么，好气！
一早温德就赶去了医院，这次康妍是醒的，而且冷静了许多。
温德也不跟她多说，直接拿出了一摞照片，那是从司机那边统计的失踪人口。
一张张照片摆在康妍面前，康妍突然目光凝住，再次捂嘴情绪激动起来。
“这是其他地区的一些失踪人口，我们还不确定哪些和酒吧老板有关，希望你能帮我们指认，尽快破案。”
说实话，温德心里一点没底，受害人除了康妍和沈慧一个都找不着，罪犯却还都死了，连那个要报仇的鬼影也自爆了，当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我记得！”康妍拿起一张照片坚定道，“这个女孩，她叫席凌。”
温德眼睛一亮：“只有她吗？”
见康妍点头，温德心中猜测，去找出租车司机报仇，又去找酒吧老板报仇，那是不是可以肯定黑影就是她？
那富二代和外卖员和席凌又有什么关系？
中间转手了四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我记得被那个畜生囚禁过的人！”康妍又一句话，简直柳暗花明。
林小波立即递上纸笔，康妍陌生地拿起笔，眼眶泛红。
“从前有座山，山中有座庙，庙里和尚聪慧，研墨读书。”
“山下有小村，桃花朵朵，零零落落。”
“姑娘勤劳美丽，爹娘偏爱小弟，姑娘存钱读书。
“隔壁竹马三万块，欲娶姑娘做婆娘。”
“姑娘跑，姑娘逃。”
“任他爹娘骂，任他小弟追，任他竹马跳。”
“火光照亮了姑娘的脸庞。”
“姑娘啊，你要回头吗？”
“姑娘泪两行，姑娘跳了江。”
“江水滔滔，带走了姑娘，和她的梦想。”
吴珊珊、周小苗、沈慧、康妍……
康妍许久没握笔，刚开始字迹凌乱微抖，到后面慢慢习惯，再之后那黑暗的过去历历在目，笔尖刺穿了纸张。
“这是我被他囚禁后遇到过的人，在我之前肯定还有不少人，那个笼子都是旧的，都是血。”
康妍泪流满面，她要活着，她要睁大眼睛看着。
不管面对多少折磨屈辱，她都要活下去。
不管他们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她都发誓要记给他们看！
“我记得每个人的长相。”康妍抹掉眼泪。
“都城最近四年的失踪人口照片拿来指认，联系技术组人员画像师。”温德心情沉重。
能确定的，康妍见过的人就多达二十四名。
从出租车司机那里整理的线索并不能确定为重大人口贩卖案件，不过现在可以了。有了康妍的口供，案件完全可以定性，可以放开手查了！
温德热血沸腾，立即召集人手开会，说明了情况。
这个组织非常狡猾，除了席凌外，外卖员、富二代、租车司机和酒吧老板之间竟然没有任何联系，说明席凌一定是特殊的。
沿着四个人四条线去查，再加上席凌的线索，就不信还能毫无所获。
完了温德又单独叫住小波：“你偷偷联系一下范英树附近的片警，找个可靠的，盯住他们家注意有什么异常。”
林小波连忙应下跑去做事，温德这才放心。
虽然他不迷信，但两次纸鹤都指向他们家，六年级的小姑娘能有什么问题？该有问题该是她父母。
有了康妍的口供，酒吧老板这边的工作人员也很快松口，提供了几条线索以及可疑来往人员。
刑侦组彻夜侦查，跑遍了整个都城，又走访了失踪人口的亲朋好友们，甚至再次彻查了出租车司机逗留过的地方，将酒吧老板行迹路线也摸了个遍，动员了上千警力。
抽丝剥茧不放过任何可能，终于在三天后查到了另外两个疑似拐卖人口的窝点。
但是可惜的是，被拐卖的受害人大都已经被运送走，两个窝点也只救下五人。
这时林小波又传来消息，小女孩一家要搬家。
小女孩的哥哥在联盟上学，今年就要决定考哪所大学，所以范家准备移民到星际联盟。
温德捏了捏拳头，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家人肯定有问题！
终端突然响起，正是许久没露面的祝清。
“厉鬼的死亡地点确定了吗？”
“她叫席凌。”
“你确定？死亡时间和地点呢？”
温德又不傻，祝清每次都很及时，就好像那晚她明明早就到了酒吧，却还是在老板咽气的前一刻才打开门。
现在他的案子刚卡住线索没有头绪，她就又来了。
“你想说什么？”
“明天早上你来接我。”
“接你？”
“去找尸体。”祝清关了终端，抄手抬头看着星空，凉风一吹，她抖了两下回屋窝着了。
第二天一早，祝清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看了眼时间才八点。
磨磨蹭蹭还是没有抗得过门口的噪声。
“你还没起？”温德点着手腕，“八点半了，火烧眉毛的案子，多少人等着救，你还……”
祝清还没完全清醒，他的话有一半听不进去。
洗漱完跟他上了车，直奔高铁站，中间还要去买个早餐。
温德打开车窗散尽包子味，气得不想说话。
祝清找了张地图摊开在膝盖上道：“席凌资料发给我。”
“油别滴我地图上。”温德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资料发了过去才开车。
祝清点开终端快速浏览，席凌的资料很简单，义务教育都没上完。
出生日期、出生地，加上她记录在案的事件。
吃完了包子，祝清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立在地图上，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那枚铜钱在地图随着车子晃动，温德皱眉瞄了两眼：“别告诉我你这样找人？”
铜钱滚出她膝盖上，眼看要从地图上滑落下去，祝清不急不缓地抬起了地图一角。
铜钱继续滚，丝滑地落在了一个城市上。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席凌是在江城失踪的，和出租车司机滞留的时间吻合。”
祝清没说话，在终端搜出江城地图，将手里的纸翻转过去，将市地图投影到背面。
她双指夹起铜钱，随意放在纸上。
铜钱继续滚动，最后停在一处郊区。
祝清重新夹起铜钱，这次放在了另一个位置。
她双指松开，铜钱继续滚动，再次停在了城北郊区。
接连三次，温德忍不住问道：“你确定在这儿？”
祝清摇头：“不确定，但是不去的话它就要魂飞魄散了，那一缕魂撑不了太久。”
“你确定这是科学手段？”
“当然。”祝清点头坦然道，“摒弃封建迷信相信科学，你刚才亲眼看到我做了三次试验数据的。”
能不去吗？能吗？
任温德内心咆哮，脚下还是狠狠踩下油门。
江城市不算太近，可惜祝清身上带的一些东西不能过安检，没法上飞机。
上了动车祝清又开始蒙头睡觉，她那包里不仅带了眼罩还带着颈枕，很会享受。
四小时后，温德叫醒祝清。
祝清背了个黑色小背包，带着个圆形墨镜，倒有点像终端显示的神棍形象，要是再拿个旗，就一模一样了。
两人没有停留，一路向北来到郊区，而后走走停停，最终在天刚擦黑的时候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化工厂外。
“这里？”温德打开终端，联系了林小波，“现在去查江城城北郊区的无垠化工厂的信息，我把位置发给你。”
“江城？等等队长。”林小波赶紧翻资料，“我记得范英树曾在江城投资过一个工厂，后来倒闭了。”
这么一句话的功夫，祝清已经走了进去。
温德连忙把话说完：“你监视住范英树一家，不要让他们跑了。”
一进去，四周景色恍惚一变。
穿着白大褂的黑色影子急匆匆走过，有人张臂呼喊着什么，匆忙逃离厂房。
祝清无意识地地向一个房间走去，忽地抬头，一大坨水泥轰地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