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邦交建立，自然不用再强兵戍边，阿弟可放心回王都安家落户，本王已经命顾将军不日回都了。”南瑾陌揉了揉顾尔声的头，“又长高了不少，看来边关的风霜挺养人的啊。”
顾尔声盘腿坐在榻上，见着屋内满地狼籍，“这满地灰尘，怎么没见凉月。”
南瑾陌从发髻上边取笨重首饰珠钗边说道，“祛除沉疴，需要用圣水细细擦拭才算功德圆满啊。”
顾尔声纳闷着，“阿姊，您也知道这圣水一事？”
南瑾陌本是随口一说，她拨下来的步摇的流苏缠在了那根由赤金石打造的珠钗上，思绪乱了，“你且说来听听，圣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主上！主上！是李润豪的回信！”雷天益声若洪钟打断了屋内两人的对话，而雷天益却在门口被一声惊呼截断了去路，“哎呀。”凉月的声音随后冒起，“雷将军，什么事这般冒失！”
顾尔声顺着声音望门外探头看去，南瑾陌压住笑意，“看来，是本王托李副将的事，有了眉目。”
顾尔声困惑问道，“阿姊，这李润豪是何人？”
南瑾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他是，本王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这回，便是要他画出那位的庐山真面目。”
被打翻在地的铜盆旁，那封被沾湿的信封皱皱巴巴得成了一坨挑不起来的浆糊。
脸色憋得通红的凉月看着前来的南瑾陌，慌忙着，“主子，奴婢，没想到将军突然就冒出来了。”
蹲在地上，挑了那封信函半天都没挑起来的雷天益，见面色铁青的南瑾陌走近，他憨笑着，挠起头。
“先生，莫要气恼，我听闻李润豪那小子已经成为东皇皇室的副都统了，大小文书都是那小子负责，我再叫那小子整一幅那位的画像来就好，该是不出十日，先生就能见着那人模样。”
南瑾陌皱着眉头，“将军的信，既然带到了，那就好好和史参军商量商量如何守护好王都，史参军策反过来的将士记得妥善安排。”
“臣，臣，遵命。”
雷天益风风火火的离开了，顾尔声盯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又看着满地湿淋淋的水痕，开说解释圣水的由来。
“阿姊几日前不是站在铜莲上浴火焚烧之后还全身而退了吗？从城外西郊起了一个奉阿姊为圣女的，专为百姓祈福消灾的新教，由因为阿姊身旁那颗蓝楹古树，这个新教又叫蓝楹教。
阿姊昏迷的这几天，这蓝楹教发展迅猛，已经在南与各地新起教坛，每处教坛都有带着与阿姊相似面具的女子给入教的民众分发圣水，并说此水由阿姊点化，能祛病消灾，长寿延绵，好得无所不能，百病皆除。”
“入教则需要缴纳三两银锭，为此许多百姓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总之这新教声势浩大着。”顾尔声翻着手里蓝皮小册子，“这是他们的宣传手札。”
南瑾陌揉着额角，这搬弄口舌是非，鼓吹动摇舆论本就是单济专长，可他只是为了宣扬自己，扭转自己的名声吗？
“这蓝楹教吸纳的对象是何许人也？”
“妙龄女子优先，其次是才是普罗大众，若是像阿姊这样的女子入教，我瞧着好像是免了那三两银子。所以才疯狂吸引了众多壮年男子。阿姊可要亲自去西郊看看？”顾尔声把手里的宣传小册翻得哗啦啦的响。
“主子，尤他将军求见。”凉月接过小侍女的传话。
“尔声，你先带一支步兵混进现场，阿姊稍后就来。”
“宣。”
“下臣见过南国主，贺喜南国主与海底和北冽两国建立邦交。”尤他声音浑厚，不过南瑾陌并没有见着白扶光。
“请起吧，尤他将军。”
“下臣受二殿下嘱托，把此物交与南国主，”南瑾陌偏了偏头，凉月上前接过尤他手里的一个小巧锦匣。
南瑾陌看着大概两手宽的锦匣，古朴精致的镂空金纹镶嵌在锦匣全身，锁扣由堆叠的浪花围成凸出。
南瑾陌看着尤他毫不知情的平静神情，“二殿下可什么话，由你代传？”
尤他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二殿下只说下臣可以在南与逗留一段时间随处看看随处玩乐吃喝，下臣知道南国主与二殿下交好，便是如实告知，不敢有丝毫隐瞒。”
南瑾陌听着尤他的话，边展开手里的锦匣，一截蓝色的头发，由银丝缠绕着，摆成了一个“八”字状，静静安放在了红帛之上。
是白扶光的头发。
南瑾陌心里头如云海翻涌，千涛骇浪。
明是自己见他情绪低落，故意胡扯一通，想着把他安慰好了，就能放自己亲信一马，偏偏这人不仅记得，还当了真。
南瑾陌盯着尤他，心想着，白扶光只叫他在南与游玩片刻，那么关门打狗算不算游戏的一环呢。
“尤他将军这次前来南与可带了亲兵？”
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次听殿下建议，想着带兄弟们好生逛逛南与，便是约千人左右。”
听到此处，南瑾陌拿手指遮挡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来白扶光是把他的亲兵以这样的方式借给她，那么她当然会好好安排着他们去何处好吃好喝了。
南瑾陌混在排队的人群里，似乎还很安全。
她故意挑了一身她自认为最为普通的衣物，浅黄色的罗衫，淡湖色的百褶裙。她又从首饰栏里挑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插上了那支秦舒煜给她的珠钗。
南瑾陌在队伍外见着了出门购书的单临溪，她发现单临溪今日头上竟插着与她同样式的珠钗。
她心头更是五味杂陈，当时怎么轻易被绕开了这个珠钗一事，她给了人一根旧得不成样的，而自己戴根崭新且罕见的，这不是惹麻烦吗？
南瑾陌把珠钗一拔，长发披散，挡过了单临溪的眼。
“主子，您怎么了？”凉月见南瑾陌像是见了鬼一样，顾尔声闻声扭过头，“阿姊好端端地怎么披头散发的？”
“今日出门急，没发现那根珠钗是坏的，”南瑾陌朝单临溪离去的拐角看了看，还好人走远了。
“这秋冥真是过分，送个残次品，主子您等等奴婢去给您重新买一支。”凉月骂起来，亏她还觉得秋冥人不错呢，结果呢，还不如白扶光了。
说道秋冥那个傻子，南瑾陌心情好起来，她笑盈盈地，往长得没有尽头的队伍看了看，到她自己估计还久得很，“等你，快去。”
顾尔声听凉月这番一说，“阿姊，秋冥是何人？还敢送您坏了的东西？小弟见着了定替您好生收拾收拾他。”
南瑾陌瞅了顾尔声一眼，若真是两人撞见，又牵扯不清，再说人家秋冥一个人，为她而来到南与，人生地不熟的，她也该护住那个傻子，不叫他莫名挨揍。
她憋了憋嘴，破天荒地的开口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人送了你阿姊一根用赤金石打造的珠钗，可偏偏呢，款式与临姐姐的一样，阿姊刚刚见着临姐姐走过，怕叫人误会了。并非是不能用的。”
”原来如此，我说还有人敢怠慢阿姊呢。可为何款式一样？这珠钗不该是南与宫廷内的款式吗？他人又是如何得知。看来，阿姊是有了爱慕的男子，连这些都不多疑了？”
顾尔声越说越气。
南瑾陌也后悔，当时就被秋冥绕着答应与秦舒煜结盟了。
“那人是东宫之人，阿姊当时就答应与东皇太子结盟了，这款式是如何得来的，就被绕了过去。”
凉月气喘吁吁的跑来，扬起手里的簪子。
“主子，您看这簪子可好看？”
是一支烧蓝风搂流苏花簪。
“好看，烧蓝还不甚常见，可是哪家买的？该宣这位匠人进宫才是。“南瑾陌对着光照了照这支烧蓝花簪，手艺确实不错，她的余光从凉月紧张的小脸上掠过。
这丫头说谎了。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看见了那个身影。
凉月支支吾吾，声音越说越弱，还暗暗往拐角看了看，“就是拐角那家，店家说是上了新货，店家听奴婢描述了一番便说这花簪适合主子。”
收回视线的南瑾陌把簪子递给凉月，“既然店家推荐的，那以后便常去照顾他家，来，替本王挽上吧，凉月。”
顾尔声都感觉凉月神色古怪，他顺着凉月余光瞄去，见着背着木栏的孟忆檀。
原是在离暌山见着的那位医者。
注意到顾尔声的孟忆檀颔首点头，礼貌回应。顾尔声又往满心欢喜的南瑾陌看去，自然明白了不少，对着孟忆檀口语着。
“阿姊喜欢，多谢。”
孟忆檀的眼睛被南瑾陌的笑晃啊晃，看来真喜欢。他的私念被撑大，成了一张填不饱的胃。
他忽然不想这么快回药仙谷了，还下定了决心，打算去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既然他们都未曾想要留一条生路给自己，又何必责怪自己断了他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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