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的苏云槐微微一滞。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理明白，她就听见裴润禾又说：“苏云槐，今天我接你下班吧。”
人没在眼前，对面的人似是怕她拒绝，又补充道：“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所以送上班也要接下班。
苏云槐展颜一笑，嗓音缱绻娇软：“裴润禾，这个机会可以留到下次吗？今天，我现在就下班了。”
原本是打算留在排练室里跳舞，但嗓子愈发不适，头也开始发晕。大概是很少生病，所以一病就如山倒。
“不可以吗？”没听见回答的苏云槐追问了一句。
对面清越的声音响起：“恐怕不可以。”
“噢。”苏云槐用脚尖轻踢了下地板。
再一声低沉的轻笑入耳，“我已经到了。”
听见这话的苏云槐抬起头，快步走到门口，远远地看见了马路对面的车。
她眼睛紧盯着，仿佛这样就能看见车里的裴润禾。
“苏云槐。”
电话那边的人又念了一句她的名字。
咬字很轻，轻到像是从远方传来。
“嗯？”她有些魂不守舍。
“慢慢过来，不要急。”裴润禾的声线里笑意更甚，“我就在这里等你。”
苏云槐咬住下唇，没有说话，她怕一张口，不真实的泡沫就破灭了。
电话没有被挂断。
同频的呼吸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裴润禾拉得愈来愈近。
她放下心思专心过马路，手触及车门的那刻，苏云槐才有了真实感。
电话挂断，她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概是……心有灵犀。”裴润禾歪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云槐默了默，像是在考虑这句话的真实性。
裴润禾有些忍俊不禁，“碰巧路过。”
苏云槐讷讷点头，接受这个解释。
只一路目光都失了神。
快要到浮山公馆时，她才想起来问：“裴润禾，你一开始为什么要问我想不想吃糖？”
“所以你想吃吗？”裴润禾语气闲适，反把问题抛给了她。
车子驶入小区，速度放慢，渐渐停下。
苏云槐垂着眼睛，温声答：“想。”
裴润禾很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弯起手指轻抬住她的下巴，“嗓子不舒服怎么还想贪吃？”
被迫抬头与他对视的苏云槐一下红了脸，“没有。”
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裴润禾也松了手，“先下车吧。”
苏云槐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走时，她看见裴润禾手上提着袋子。
进了电梯，她眼睛无意瞄到袋子里装着的东西。
好像是感冒药。
心里有个念头呼之欲出，但她却不敢相信。
说不定是裴润禾被自己传染了。
不抱有希望就不会获得失望，她默默地想着。
低头换鞋时，苏云槐有些犹豫，家里没有应急药箱，她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出门买药。
还没思考完，腰后就多了一双手。
裴润禾掐着她的腰把她抱在了开放式吧台上。
无声对视几秒，苏云槐才反应过来。
她站在平地上的时候大概到裴润禾下巴那里，现在坐在吧台上，反倒变成了裴润禾到自己下巴处。
这个高度，莫名有些羞耻。
苏云槐的脸带着脖子又红了。
仰头看着她的人似乎觉得还不够，他侵略性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一直在打量。
明明也没有做什么，苏云槐却觉得他像是要吃了自己。
这个想法冒得太过突然，她直接被吓得自己给自己的口水呛住。
苏云槐别过头，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
站着的人离她近了一步，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角始终噙着抹笑。
咳嗽声慢慢停下。
苏云槐佯装没看见他的笑意，也尽量忽略隔着毛衣传过来的掌心温度。
身体变得僵硬，她忍着要跳出来的心脏开口：“你，你要干嘛？”
裴润禾抬眼看着她，然后又向前一步。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和夹杂着的淡淡柑橘香。
“不是说不在外面就可以随便欺负的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似是带着蛊惑的意味。
“！”苏云槐再次被口水呛住。
及时轻拍着她背的裴润禾这下笑意真真切切浮现出来。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苏云槐缓过来后，他也适时收了手。
“昨晚，有没有哪里被撞到？”裴润禾退开距离，给她递了杯水。
苏云槐喝完后，迟疑地摇了摇头。
裴润禾把空了的杯子随手放在吧台一处，微眯着眼看她。
高度比他高的苏云槐无法躲避他的视线，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缓缓道：“好像…没有。”
裴润禾轻捏了一下她的脸，无奈道：“小骗子。”
本就不擅长撒谎的苏云槐被他揭穿后，没话反驳。
是撞到了，苏云槐今天早上洗澡的时候才看见。
撞在小腿侧边，她皮肤白，再加上本身是个小磕小绊都能留下痕迹的人。所以淤青显得有些可怕。
现在是冬天，衣服和舞服都能遮住，而且只要不碰也不会疼。
苏云槐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给我看看。”裴润禾低头看着她的腿，语气很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苏云槐腿下意识地往吧台处靠了靠，“撞得不是很重，而且我今天穿的裤子，不太方便。”
伤的是小腿，牛仔裤倒也能卷起来。
只是，她不想让裴润禾看见。
周围的气压一瞬低了下去。
“对不起。”她听见裴润禾认真地向自己道歉。
“不是，不怪你。是我自己起身没有注意。”苏云槐有些着急，她不想让裴润禾陷入自责当中。
裴润禾抬眸看她，眼底情绪复杂，“我想看看伤的重不重。”
苏云槐放在腿边的双手微微颤抖紧握成拳头。
好像，裴润禾一对她用“我想”这两个字，她就没法拒绝他。
“嗯。”她放松了手，腿也没有紧贴着吧台。
她想俯身自己卷起右边的裤脚时，裴润禾手揽过她的腰。
看她直身坐正后，他才撤回手弯腰帮她卷起。
第二道的时候，小腿侧边就隐隐看出淤青。
察觉到裴润禾动作停下的苏云槐腿又忍不住往吧台边贴。
脚踝被人握住，她无法动弹。
只停了一秒，裴润禾动作便又继续。
卷至膝盖时，侧边的淤青才全部暴露。
裴润禾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他手轻碰了一下，“疼不疼？”
苏云槐看见他愧疚的表情，认真地摇了摇头，“不疼。”
“真的不疼，只是我体质有点特殊，”她想了想，“就是磕磕碰碰都很容易留下痕迹那种。”
“真的。”苏云槐怕他不相信，强调了一遍。
知道她在宽慰自己的裴润禾抬头看她不语。
他绕过吧台，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浸了冷水后敷在她的腿上。
苏云槐低头看着他。
裴润禾耐心地用手按住毛巾，确保涉及全部淤青。
他一直抿着唇，侧脸轮廓冷硬，眼帘下垂，长而密的睫翼此刻也在表达他的面色不虞。
“我真没事，它真的只是看起来吓人了一点。”
苏云槐语气轻松，想让他开心点。
裴润禾阖了阖眼，“嗯，我知道。”音色像淡淡的清风，无波无澜。
冷敷了十五分钟后，裴润禾把她抱在了餐椅上。
他拿过买回来的喷雾，半蹲下。
苏云槐看着他的手按住自己的腿，然后往淤青处喷了喷。
第一次被人耐心照顾的她有些心慌，主动挑起话题想说说话：“裴润禾，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撞到的？”
“祁盛说的，就是昨晚送我回来的那个人。”
裴润禾小心翼翼地将她裤腿放下，却没有起身。
苏云槐俯视撞进他的视线里，“噢，原来他叫祁盛，他是你的朋友吗？”
裴润禾站起来，倒杯热水准备给她冲感冒药剂，“我好像没和你提过，我开了家俱乐部，他是队里的工程师。我这次要去泽城也是因为他们有比赛，一起去的话，你会介意人多吗？”
他又拿起一个空杯子，左右手上的两个杯子反复倒着来使热水变凉。
苏云槐隔着袅袅升起的水汽看他，“不介意，不过我能问问你开的是什么俱乐部啊？”
“赛车。”
苏云槐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是赛车手吗？”
裴润禾倒水的动作微顿，只一瞬，便恢复正常。
他嗓音温润：“不是，我只是老板。我帮他们实现玩赛车的梦想，他们帮我赚钱。”
“只是这样。”
裴润禾估摸着温度差不多后，把杯子递给了她，“你真的不介意吗？俱乐部一起去的话就是用的大巴。”
“而且，整个车队都是男人。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开车去。”
苏云槐接过杯子，手里的温度通过胳膊暖进了心里，她朝他笑：“不介意，而且，我会很高兴认识他们。”
想起俱乐部里的那些人，裴润禾忽然也朝她笑了起来，“他们可能会更高兴认识你。”
“为什么？”苏云槐喝了口药。
裴润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凝滞片刻，半是严肃半是调侃：“还记得自己之前上了热搜吗？”
“嗯。”苏云槐不理解这和之前的热搜有什么关系。
知道她还记得的裴润禾一脸了然：“他们觉得你长得太漂亮了，所以一直都想见见你。”
猝不及防的夸奖让苏云槐错愕住，半晌，她才将信将疑回了句：“是吗？”
“嗯。”裴润禾把她喝完的杯子抽走。
苏云槐抬头看他的时候，她听见他又说：“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