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字却恍如有千斤重,落到鹿梨心脏最深处。
“几楼?”顾淮之问。
“三楼。”
顾淮之抱着她迈上楼梯,楼栋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三层楼只亮一个,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好几次顾淮之都踩滑险些摔倒。
他蹙眉,不明白平时鹿梨都是怎么进出的。
鹿梨脸靠在他温热的胸膛,楼道很静,静得除了他的脚步只剩彼此呼吸和心跳,她清楚听见顾淮之心口跳动,而自己心里像是失了节奏,砰砰直跳。
就像那天初次见到他时。
“顾淮之。”她轻声。
“嗯。”
“谢谢你。”
顾淮之抱着她又转过一个路口,手臂忽然紧了紧,立于楼梯口,俊脸靠近,薄唇勾出浅浅的弧度,“准备以身相许了吗?”
“”
她就知道顾淮之这个人蹬鼻子上脸,不知道学校的人怎么会觉得他高冷孤傲的,分明就是个无赖。
她不说话顾淮之也没继续,到达三楼将她放下来,看她掏出钥匙开门才松手,“锁好门窗,晚上少出去。”
“最好别出去。”
鹿梨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淮之就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忽然传来一声“卧槽!”,明显是踩滑了。
鹿梨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要进门顾淮之的身影忽然折返,手上拿着蓝白色的东西。
“你的东西。”
是她那袋碘盐。
心口仿佛被人拿针戳了一下,这盐她都不知道掉在哪里了,而且他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傻站着干什么?”他忽然勾唇一笑,弯腰凑近她,“这么呆呆的看着我,被我的外貌折服了?”
“”
鹿梨被他这句话拉回来,瞪了他一眼,还伸手推了他一下。
她力气小,顾淮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了。”
这次他是真的走了,她听见楼下车辆引擎的声音,随后声音渐渐远去,再听不见。
奶奶在房间休息,鹿梨以最快速度回到房间换了衣服,忍着膝盖上的擦伤到厨房,只是注意力却一直没办法集中,脑海里总想起顾淮之逆光朝她走来的画面。
手机响了声。
她上的好友不多,这个时间找她的除了许若晴就是辅导员,点开却是那个白白一团的蓝眼睛头像。
:开门。
她回了几个问号过去。
发错了吧,他不是才走吗?
:我在你家门口。
:出来拿药。
鹿梨满脸疑惑,通过厅窗户往下看,那辆保时捷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
门打开,顾淮之长身玉立在门口。
“每天擦拭三次。”顾淮之将手里的塑料袋塞到她手里,没等她开口抬手把门关上。
“怦!”地一声,鹿梨鼻子险些撞到门板上。
“????”
“点点,谁啊?”
“没,我刚刚网购的外卖。”鹿梨赶紧将袋子藏在身后,将老太太扶进房间,“奶奶你先看会儿电视,马上就能吃饭了。”
“你腿怎么了?”
“没事,可能刚刚蹲着洗菜,有点麻。”
房门重新关上,鹿梨低头看袋子里的东西,除了一些擦拭外伤的,还有一些消炎止痛。
所以他刚刚是去买这个了?
说不太清楚此时此刻的感受,感动感谢感激都有,但更多的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无数藤曼从心脏开始蔓延。
吃过饭,将奶奶照顾睡下,这才有时间检查膝盖上的伤。
喷雾接触膝盖,尖锐的疼痛席卷而来,疼得鹿梨龇牙咧嘴,咬着下唇忍住,耳边忽然回响顾淮之的那句—别逞强。
上过药,喷雾的盖子重新盖好随手放在床头柜,看了半晌又把它放进抽屉。
晚上鹿梨做了个梦,梦里她行走在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周围有滴水的声音,还有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她紧张的奔跑,还没迈出腿就被人拽住,笑声在耳边充斥,千钧一发之际有一束光照了进来。
“兹拉!”
仿佛电线短路发出的火花,黑暗散去天光大亮,危险而绚丽。
—
睁开眼时天光大亮,厅传来轻微走动的声音。
将奶奶的早饭和午饭做好,拿了盒酸奶出门。
除了上学时间,她都要去当家教,从下午到六点,靠着a大的名声和优异的成绩,她兼职的钱还算可观,但对比起五百万就是杯水车薪。
一夜过去膝盖上的疼痛已经减缓不少,单脚撑着自行车,拿出手机找到昨天才加上的,将自己卡里的钱转了过去,只留了些生活费。
那边秒回。
:?
一只梨:剩下的钱我会慢慢还上的。
不管如何,她刮花了他的车事实。
:行,不过我不接受分期付款。
鹿梨瞪大双眼,刚要打字屏幕上又弹出两条消息。
:等你攒齐一起给我。
另外一条是转账退还。
鹿梨咀吸了口酸奶,有点看不太懂顾淮之的意思:你不怕我跑了?
顾淮之看到这句话忽然轻笑出声。
“什么事让你笑得这么开心?”顾建勋问。
“没什么。”顾淮之摁灭手机,恢复平常神色清淡的样子。
顾建勋也没追问,手握着拐杖将面前的文件推到他面前,“美国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等你毕业就直接出国。”
顾淮之应了声,随意翻了翻那份文件,顾建勋做事滴水不漏这文件不会有任何问题,在美国会给他提供最优质的帮助。
只是—
脑里忽然浮现那张小脸,眼睛通红鹿眼汪汪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听到了吗?”
顾淮之回神,眉眼清淡,“嗯。”
“行了,还有一年半,你安排好自己的事,我这把老骨头等一天少一天。”
顾淮之蹙眉,“爷爷。”
顾建勋今年七十五,身子依旧健朗,但不知从什么时候总是把感叹自己活不长的话挂在嘴边。
顾建勋冲他吹胡子瞪眼的笑了声,挥手赶人,“好了,赶紧滚滚滚,别打扰我休息。”
“我先走了,有事叫我。”
从书房出来,手机从裤兜摸出,那只梨子又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一只梨:当然我肯定不会跑的。
一只梨:我做人言而有信。
弯唇无声笑了笑,傻兔子,平时看着鬼精鬼精的,这明显的找茬刁难都看不透,该说笨还是单纯?
浑然不知自己被标上傻兔子标签的鹿梨正前往兼职的路上。
这是她大一就开始的家教地方,家教的小孩正是小学毕业升初中,语文偏科过于严重。
小区的保安已经将她认了个眼熟,连登记都省去直接让她进去,偶尔还会跟她闲聊几句。
门早早打开,里面传来某部动漫的声音,小男孩见她进来很自觉的关掉电视,把茶几上切好的水果端给她吃。
“谢谢,你妈妈今天不在吗?”鹿梨随口问。
“她有事出去了,一会儿我表哥会过来,表哥说带我去打球。”小孩叫赵柏然,一个有点言情小说男主味道的名字。
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好像顾淮之的名字更有言情男主的味道。
“梨姐姐,你在想什么?”赵柏然好奇的偏头。
“没事,你们几点去打球?”
赵柏然比了个三,“三点半。”
“那我们今天先复习作文,今天差的明天要补上。”
“好。”
赵柏然虽然爱玩但答应的事向来说到做到,言行举止间颇有大集团掌权人的风范。
鹿梨先检查了一遍昨天留给他的课后作业,除了几处病句之外没什么大毛病,批注完了之后找出他上次考试的作文。
厅传来开门声,赵柏然立马高兴起来,“我表哥来了。”
也恰好复习完,鹿梨给他收拾课本,跟着出去。
“表哥,你怎么提前来了?”
“没事过来看看。”
清冷慵懒的声音传进耳朵,鹿梨心一跳。顾淮之视线恰好看过来,愣了一下随后乐了,“原来你就是我表弟夸成一朵花的家教。”
嗯?
赵柏然还当着顾淮之的面夸过自己吗?
赵柏然小小的身影站在两人中间,仰头看顾淮之,“表哥我没骗你吧,梨姐姐是不是很好看,跟你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
鹿梨:“别胡说,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自己跟他哪有天生一对的说法。
顾淮之双手揣兜笑得肆意,视线落在她今天特意换的牛仔长裤上,“鹿老师,我表弟哪个成语用错了?”
那一句“鹿老师”在他口中仿佛被百转千回,意味深长,带着别样的魔力。
鹿梨瞪他一眼,“都用错了。”
赵柏然“啊”了一声,很同情的看顾淮之一眼,“表哥,梨姐姐看不上你。”
鹿梨:“”
顾淮之:“”
“小鬼头,我看你是不想打球了。”顾淮之推了下赵柏然的头。
赵柏然一听不带他去打球立刻认错,“表哥我错了,表格天下无敌好,带我去打球吧。”
鹿梨背上自己的包,“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我上午会过来,把今天的课程补上。”
“好。”
她刚走到玄关,高大挺拔的身影逼近,他微微弯腰,压低声音,“鹿老师,顺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