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表情晦涩,缓缓点头。
老爷子看着握在手里的银针,神色渐渐肃穆。
他细细打量着那看似没有异常的针尖。
终于,迎着日光,折射出异样。
那尖端裹着一层较深一点的银白色。
和银针的颜色非常相像。
在不知道确有另一种毒素存在的情况下,哪怕是医者,也很难看出来。
邵旭尧在沐曦妤手里接过了一根刚拔出的银针,仿照老爷子的动作,对着阳光,也发现了那层不同寻常的银白。
这下大厅里渐渐消了音,所有人都看向了沐曦妤。
“沐小姐,”邵旭尧率先开口,“我们用的银针都是特殊制作而成的,能分辨众多毒物,但我从未见过和银针同色的毒。沐小姐,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女子正在探夜枭的脉象。
她道:“其实很早之前,兴域就流传着一种毒。”
“此毒无色无味,性质类似于慢性毒药,中毒者没有任何感觉,不痛也不痒,也不会影响身体机能。”
“不管是外观,还是中毒者的内在,都和普通人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但只有一点,这毒一旦毒性发作,便如决堤之洪,再也不可控制。”
“从察觉毒发,到死亡,时间长则数天,短则……只需一天。”
“并且……”她声音微顿,长长的羽睫轻轻颤了一下,随即覆下去,遮住了眸底的表情。
“这毒,毒发之时,中毒者会全身溃烂,由内里五脏六腑向外,直至最后化成一滩血水。”
空气中传来低低的抽气声。
洛辰靳听完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我草!这世间居然还有这种丧心病狂的毒!这得是多心肠歹毒的人,投了八种毒还嫌不够,还要再用上此等毒药!”
夜钧奕侧脸微微绷着,他看向沐曦妤,“阿妤,你能看出来还有多久毒发吗?”
女子摇了摇头,语气很轻,中间夹杂着无力,还有几分别的情绪,“不能,这毒……叫w,没有解药。”
无解,无解……
所以才取名为w。
邵旭尧忽然想起来十多年前听父亲曾提过的一件事,他犹豫再三,迟疑开口:
“沐小姐,在十多年前,兴域是不是出现过一次这种毒?”
女子指尖倏然一紧。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红唇轻动,“出现过一次,当时是我父亲为那人诊的。”
只是可惜,当时那人发症之时,毒已入骨,再加上这种毒闻所未闻,根本来不及治疗便命陨了。
看着沐曦妤情绪不太对,夜钧奕带着夜枭和邵旭尧洛辰靳先回了夜氏。
几人走后,女子坐在位置上,看着远处,很久才问了句:
“爷爷,您现在还觉得w和沙棠木只是传说吗?”
老爷子拄着拐杖,低着头,只余声声无力的叹息。
十五年前,兴域第一次出现了这种毒,因为银针测不出来,再加上从未有哪种毒会埋藏在体内毫无症状。
因此不少医者说,那根本不是毒,只是那人偶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才导致身亡的。
当时,只有沐尚祁一个人,始终坚持这就是一种剧毒。
因为闻所未闻,且没有解药,他给这种毒命名为——w。
老爷子不答话,沐曦妤又问了一句:
“现在让您选,您会同意寻沙棠木吗?”
当年沐尚祁这么执着的要找沙棠木,就是因为有传言说沙棠木所结的沙棠果中含有一种成分,将之提炼出来,就可以炼出w的解药。
老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
混浊的眼中雾霭沉沉。
他挣扎半晌,看着还拿在手里的银针,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孩子,沙棠木,爷爷不再拦你了。”
或许,这就是他们沐氏一族的命。
当年他的儿子儿媳躲不过。
现在他连唯一的宝贝孙女也护不住。
这命数,终究是躲不掉。
“孩子,沙棠木十年一结果,今年,就是这一次结果的年份吧?”
沐曦妤抬眸看向对面的老爷子。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那儿,再也不复早上的神采飞扬。
像是顷刻间老了十余岁。
“上一次沙棠木就没有结果,这一次,希望能有沙棠果诞生吧。”
老爷子点了下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沙棠木结果时,你亲自去极北之地?”
“对。”
“那行,到时候老爷子我跟你一块去。”
到时候他们爷孙两个若是都回不来,那也是天要亡他们沐氏一族。
老爷子说的这话,倒是让沐曦妤狠狠一惊。
极北之地危险重重,且地势诡异,她并不想让老爷子去冒这个险。
看出了她的顾虑,不等她开口劝阻,老爷子直接拍板决定,“丫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也不用劝我。”
-
夜氏。
“我觉得沐老爷子和沐小姐好像对这种毒知道点什么,你们觉得呢?”
洛辰靳看向一直不语的夜钧奕和邵旭尧。
想起上次沐曦妤听到沙棠木消息时的反应,洛辰靳猜道:
“你们说,沐小姐这么执着的想找沙棠木,会不会和这个w有关?”
邵旭尧难得赞同他的观点,“很有可能。”
夜钧奕拿起车钥匙,忽然起身朝外走。
“诶夜哥,你干嘛去——”
回应他的只有门外传来的引擎声。
-
夜钧奕来到沐氏,并没有去找沐曦妤,反而去前楼找了沐老爷子。
说明来意后,沐老爷子将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他,毕竟现在中毒的是他父亲,身为儿子,有权利知情。
在听到前去极北之地找沙棠果之时,男人沉沉出声,“沐老,我和你们一起去。”
老爷子眉峰一抬,“你确定?”
“虽然老爷子我没有去过,但那里危险异常,去了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男人转了转小指上的尾戒,轻勾了勾唇角,“沐老,晚辈数天前,已经去了一次极北之地了。”
“哦?”老爷子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孤狼只身一人前去极北之地寻沙棠果,以及被凌墨重伤之事,只有几个当事人知情。
“极北那种蛮荒之地,你去那里干什么?”老爷子问道。
夜钧奕眼底划过一分温柔,“晚辈前些天听闻沙棠木结了果,便想着去给阿妤摘来,这才去了极北之地。”
“只不过,不曾想,那沙棠果未成熟。并没有什么价值。”
闻言,老爷子说不意外那是假的。
对于沙棠果一事,他的态度一直就是反对。
禁止沐氏一族的人提沙棠木,禁止沐曦妤寻沙棠果。
却不想,夜钧奕连问都不问沐曦妤为何要找沙棠果,只是听到她想要,他就不顾一切的去给她找。
在这一刻,老爷子觉得他还比不上孤狼这小子。
感慨之余,想起前些天自家宝贝孙女着重收起来的几个小果子,想必,那就是沙棠果了。
“原来那红油油的小东西就是你给小曦的,也难怪她那般宝贝呢。”
上次他想揪一个拿来看看,却被沐曦妤无情拒绝了。
宝贝?
夜钧奕皱了皱眉。
她不是将那沙棠果扔了吗?
作者题外话:今日更新完毕,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