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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奚离去之中,苏袖禾却是无法再休息的,想了想刚才闻祈师兄离去的方向,她站在那里片刻迟疑,终于打算还是要去看看。
结果刚走没多久,竟在一条道边遇见了剑痴挡路。
苏袖禾的步伐一顿,淮西当日之事还历历在目。
倒是剑痴先心有犹豫,心怀歉意道:“那……那位夫人的事情,我很抱歉。后来我听说,她是你的娘亲。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低声道:“我很抱歉。”
苏袖禾也被他的话所沉默,但之后,她轻轻地摇头:“那不是你的错,是你师父下的手。不过我虽能明白这个道理,却在情理上无法原谅你。”
她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今日你是代表灵山来参加比试大会,而我是丘山的人,无论我们私底下如何,明天也只会是对手这一条道路。”
剑痴的嘴微抿,苏袖禾发现他似乎有点不解,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剑,指腹轻轻地擦过,一时没有言语。
苏袖禾没有心情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反应,便想要随便找个理由离去,正在这时,他的声音微微响起,有点低哑。
他说:“上一次比试时,你对我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回去读了。”
苏袖禾没懂:“啊?”
剑痴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地落在了她手执着的红尾骨鞭,然后又从骨鞭落在了她的脸上:“我很想学,但好像已经没机会了。所有人好像都期待用武功解决一切。”
苏袖禾已经被他云里雾里的描述搞得心情不好了,尤其是现在闻祈情况不明,尹奚也危机四伏,所以她很直白地板着脸回复道:“你对我说这些又有何用?你甘愿做灵山的一把刀,即便现在你有了挣脱的想法,却也无法隔断灵山的联系。”
剑痴沉默了片刻,这才轻声道:“你说的对。”
对剑而痴,便被剑所控,或许成为一把出鞘必见血的剑,才是真正的剑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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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月色下,两道身影飞快穿行,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家栈。
傻大个一个翻身便落下,扬起下巴,示意栈前亮着一盏灯笼的栈,道:“人已经在里面了,走吧。”
尹奚谨慎下马,此刻四周已经是一片寂静,惨淡的月色照在墙壁上,像是撒上了一层细粉,凹凸不平处,还有张牙舞爪的树枝。
“走啊,兄弟。”傻大个是个暴躁脾气,见他磨磨蹭蹭不由开口催促道。
“来了。”尹奚开口跟上。
两人站在栈门口,傻大个先敲了门,三长一短,尹奚趁机偷偷向左右看去,倒是没有看到人偷窥。
门倏然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位老妇人,老妇人极为平凡,像是山野村妇,但尹奚凭着直觉一眼就看出这妇人有些不简单,因为她的胳膊上带着一串巫珠。
那巫珠煞气甚大,若隐若现,尹奚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老妇人一双浑浊的眼睛便看了来,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似是没有看出其他的来。
然后她打开门,苍老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二人进去,不同的是傻大个是轻车熟路,似是完全没有被周围环境所感染,尹奚只能跟在他身后,尽可能不要犯禁忌,惹得怀疑。
他们跟着那老妇人走进栈内,先是穿过大堂,随即上了楼,行过好几件房,终于停在了最里面的那个房里。
老妇人没开口,而是直接在门口敲了几下,同样三长一短,尹奚有花间络石,蓦然便意识到那门上缠绕的几缕黑气逐渐消散,门这才开了。
老妇人让出一条道来,没什么表情地对他们道:“现在请将夫人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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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挂枝头,剑痴走后,苏袖禾便立即准备朝着闻祈师兄那边走去,想看看他是否回来了。可没成想刚走到他家门口,便见到闻祈师兄怀抱着青灵,严肃中带着点担忧归来。
苏袖禾:“……”
青灵和闻祈师兄,这实在太乱了。
“师兄,这……”
“赶快进去。”闻祈顾不得解释其他,大步流星地进了屋,苏袖禾紧跟其后。见闻祈将青灵……不对,将顶着青灵面容的墨雪放在床上,苏袖禾这才清楚地看到她的脸白的吓人,有两股气息不断在缠斗着,一只凤凰,一只狐狸。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袖禾惊讶地问。
闻祈已经明了了基本的情况,他给墨雪盖完被子便开始输送灵力,便解释道:“是墨瞳,他肯定在附近。他将墨雪放在青灵的身体内,估计是觉得就算我们知道了也不会如何,可他却不知道,青灵师妹练的是双面狐,此刻魂魄受侵,我担心她的第二面会被激发出来。”
他这么一说,苏袖禾便懂了。
青灵的绝技是双面狐,当日明钦说他并不喜欢青灵那种柔弱的女子,其实这话不对,青灵并不柔弱。
双面狐的危险就在于,青灵必须要有保护自己的依仗,但一旦她适应了阴暗的那面,就再也无法回到如今这个甜美柔弱的青灵了。
“那现在怎么办?”苏袖禾见青灵脸上全都是汗,也不由着急道:“我们可以暂时现将墨雪的魂魄取出嘛?可以用魂器滋补着她,也不会伤害她的。”
“没用的。”闻祈摇摇头,他感受到了灵力全部都被抵挡返回回来了,只好轻轻地擦了擦墨雪头上的汗:“墨雪学过凤文之蕴。”
“那是什么?”
“凤凰之气。墨雪生前死的太惨,即便后来救回也只是勉强而活,受限颇多。所以墨瞳便想借着凤凰的力量让她回复,浴血重生,这便是凤文之蕴的来历。却不想如此一不小心被反噬了。眼下正是蓬勃的的凤凰对上蠢蠢欲动,蓄谋已久的狐狸,自然是一番争斗,所以现在她才那么难受。”
苏袖禾完全蒙了,“那,有什么办法嘛?”
闻祈摇摇头,他的眼睛始终望着青灵,或者是,是墨雪:“眼下除非有足够灵力的水将那即将反噬的凤凰熄灭。”
苏袖禾突然不说话了,她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将那些事情告诉闻祈师兄。
按理说是不应该的,因为这毕竟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便是她,也是成演师叔纠结了很久,觉得不说不行才偷偷告诉她的。
可苏袖禾抬起头,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闻祈这样,一时间,上一次比试时,闻祈从皇城暮鸦出来时的样子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师兄,你,你们,是上次比试那个时候认识的嘛?”默了默,她问道。“她似乎也很想你。”
闻祈觉得眼睛一瞬间有些酸涩。思念,可不是如此?
然最让人绝望的是,思恋,却又无望。
他第一次进入皇城暮鸦时绝非轻松,因为他是进去比试的。
他和剑痴一人进了皇城派,一人进了妖鬼派。很不幸,闻祈进的是妖鬼派。
对于别人,那只是短短的十几天,但在皇城暮鸦里面,时间流速会不一样,更不提在那种环境中,每一刻都是煎熬。
在那里,生命不算什么,自由不算什么,时间也不算什么,然而对他却很重要。
因为他必须要和剑痴比试到最后。
所以,真的基本都是以最卑微的姿态进去的。
然后,他仰望到了公主,并挟持了她。
——她的爹爹颇有妖鬼的风气,却最讨厌妖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剑痴心不在此,自然破的快些,闻祈若不出非常手段,根本坚持不了外界说的那十多天,他想了许久,只好动脑子,偷偷带走墨雪,搅动皇城局势,也为自己提供一重保障。
只是没想到那个姑娘那么好骗,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懦弱。
“师兄,那个……”迟疑了一下,苏袖禾还是将之前成演师叔告诉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所以说,只要我们尽快启动那山中阵法,便会有巨大灵力携带着西海的力量而出,将无量身上携带的力量吞噬,那毕竟是属于西海的力量。我想,到时候便会有无尽的灵力,可以抵消掉她身上的凤凰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