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孩子在场,你打算同我谈些什么条件?”
周月如倒是意料之外的镇静,似乎也是有备而来。想到谢殊白之前说的旧识一事……秦凝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大师兄,似乎想从那从容自若的面容中看出什么来。
话说,大师兄的年龄是个谜吧。
修士寿命漫长,从外表上倒是完全看不出端倪。
“有没有条件,这要看周仙子谈的是公事还是私事了。”谢殊白笑道:“公事私事都可以,总归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况且在座的诸位都是平辈,我并没有规避他们的道理,不知周仙子因何介怀?”
秦凝:………
平辈这两个字是不是稍微咬重了一点?
她再次偷瞄自家大师兄,依旧是淡然若水的眼神……别的依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啧,男人心真是难猜。
周月如攥紧了拳头。
如果周月如有选择,她绝对不会想要和这个男人有任何交集。周月如不是第一次见谢殊白,说是说故交,其实当时也并没有说什么话,不过是远远地看过一眼罢了——在她还没有踏入修仙之途时。
“说是私事,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忙罢了。但也确实是不情之请。”周月如道:“谢道友,这几日我会代替长老们主持宗门大比,可否请你……代我完成在尘世间的仪祝?”
听闻,在泰州有一口三足方口青铜大鼎。每年的夏季,泰州人民会举行对尧河的祭祀,届时都会有丹修大能从天而降,以鼎聚丹力,化解业力,祈祷来年五谷丰登。这几乎是每年必经的仪式……往年,一直都是由太和宗掌门左慈丘亲自完成。
原来如今,竟变成了由弟子代行了么?
如果是这样,那也情有可原。
修为高深的丹修本就极为稀少,泰州大鼎的历史可追溯至上古时期。非元婴期修士不得调动,倘若左慈丘周月如都有事不能行动,但谢殊白确实是如今周月如唯一可以求助的人了。
只是……大师兄如今身带血疾,怎好再轻易劳累?
“不知谢道友,是否能帮我这个忙?”
“可以。”
谢殊白颇为轻松地应道。让秦凝在一瞬间以为这是个多好说话的人。
周月如小小地吃了一惊:“多谢,届时倘若谢道友想从太和宗拿些什么……”
“这是关于泰州人民的大事,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左掌门身为大能却心系苍生,令我等敬服。区区一次仪祝算不得什么。”谢殊白颇为诚恳地说道。同时偏过头,笑看秦凝:
“今日也是我管教不力才造成这样的事态,我这师弟师妹自小在宗门顽劣惯了,难得出来一趟未免莽撞了些。多有冒犯,还请周仙子看在我这几分薄面上,莫要过加苛责。”
秦凝:“…………”
周月如:“…………”
周月如松了一口气,好笑的同时又放下心来。她摆摆手:小孩子打打闹闹罢了,这能算什么大事……”
“是平辈。”谢殊白不留痕迹地强调道。
“总之,此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可以放心了?”周月如没好气地道:“原本那些丹药就是替弟子们日常备着的,也不值什么。光是如此,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样吧,届时我灵植谷的灵植,若有入得了你眼的,你便取些,也不必过问我了。”
谢殊白谦虚道:“周仙子也太气了。培育灵植多有不易,我与贵宗掌门相识一场,怎好夺人所爱。”
周月如:?
林越泽摇摇头,小声道:“不愧是大师兄,进退有度,慷慨相助的同时又摆出要条件的姿态,先硬后软,软硬兼施,不愧为咱们宗门的排面。”
秦凝:“…………”甚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秦凝眼观鼻鼻观心。
事实上该拿的已经拿了很多了。剩下的恐怕也没什么好拿的了。扫荡完毕后气一下也算完了。不愧是你,大师兄,即便不干人事也还是这么潇洒自如。
“哦,我忽然还想起一事。”谢殊白的态度越发和善——起码在一开始相当警惕的周月如眼里是这样。原本以为谢殊白是如同石头一样顽固不近人情的角色,实际接触后,却意外地有袒护门人,替他人着想的一面。
这让周月如稍微有点儿幻灭的感觉。甚至让她开始反省是不是从那时起过了太久,她已经在心里给这位施加了什么名不副实的刻版印象。
谢殊白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道:“正好,仪祝的同时也让师弟师妹们随我去凡间走走,也好历练一下。依我看,这位骆道友与我师弟一见如故,不如就让他们三人同行,我玄清门的两名弟子均败于骆道友手下,我也希望他们互相探讨,也好从中学些东西。”
这话说的让周月如颇为受用。虽然不关心外界情形,但周月如一直对这个优秀的师弟颇为关照。如今谢殊白这样说,她也与有荣焉。
她便一瞪骆从舟:“还不来谢过这位?能与谢道友同行,这般机缘是多少剑修求而不得的。见识见识当年第一剑修的风采,也治治你这莽撞的性子。”谢殊白多少年不曾出山,无论如今怎样,他那叱诧风云的过去,对于绝大部分剑修来说也依旧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谢殊白摇了摇头,看着骆从舟恭敬的眉眼,淡笑道:
“言重了,谢某如今不过是一介废人。往后的修真界,还是要仰仗你们这些新兴之秀才是。”
………
等到夜深的时候,谢殊白那句“废人”还萦绕在秦凝的脑海里。令她的心里翻涌起阵阵不适。
大师兄算废人?那她算什么,搁垃圾分类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不可回收兼有害垃圾?这话就很离谱,还用那么淡定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也不怕周围人心态崩碎一片。
虽然秦凝也不是不知道血疾发作时的情况……不,她也只是听说过,实际上也没有亲眼见过。
大师兄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愿意给别人看到的,别人连一丝端倪也无法窥得。所以秦凝始终捉摸不透,为什么当初大师兄会把她这样的麻烦给带回玄清门。
是的,那时候的玄清门已经不再收徒了。她是被大师兄从森林里捡回去的,是很多年唯一的一次例外。
即便是因为她有某些特殊之处,但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为什么……只有她呢?
今天的月光分外的明亮,明亮到室内外的一切都清澈可见,秦凝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射在了墙上,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同秦凝一模一样,与她遥遥相望。
她作为一只炮灰,在剧情里被提及,不是没有因由的。
她的死,是为了给后面的剧情铺路。
是为了引出……某个人。
某个反派。
草,怎么又是反派。反派在她这打窝了?
秦凝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虽然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了,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她都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说那相处的记忆还留在脑海里。血浓于水,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月光太过明亮的原因,秦凝怎么也没法睡着,精神反而随着夜深而越发亢奋起来。
识海里的系统再也没有动静。但关于她身上忽然暴涨的修为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在同叶伊文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中的灵气确实有了某种反应。
但此后她同其他人接触,却都是无事发生,没有任何异常。
莫非她要再去接触一次叶伊文?
正胡思乱想着,窗外忽然响起了一声轻飘飘的“喵”声。
秦凝扭头,一只胖胖的黑猫正背着光趴在床边,用一双幽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然后……打了个哈欠。
“还以为是哪里捞上的鲜鱼,你这家伙,怎么身上一股水产的味道。”
秦凝眨眨眼,懵了。
猫在说……人话?
“奇怪了,这丫头睁着眼睛却对本大爷无动于衷,是本大爷年龄大了不可爱了吗?”黑猫狐疑地侧着脑袋,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朝着秦凝缓缓步去。
“喂,丫头,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本大爷,是毛不好撸还是肚子不够软?只有本大爷嫌弃你的份没有你嫌弃本大爷的份听清楚了没有?——喵?”
黑猫胡须动了动,不由得止住了步伐。
“喵?”秦凝学着他的语调跟了一声。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然后秦凝勾着嘴角,自以为和善地道:
“请问你是……太和宗养的妖宠吗?”
老子不是这么高端的玩意儿——黑猫正想如此反驳,却反驳不了。它浑身的毛直直地炸起,整个猫就像一块被静止的残影。
这个女人——
草,不是吧——
黑猫傻了,看着秦凝的脸心中飞快地转。虽然说它这次会来太和宗完全是个意外中的意外,但这也不妨碍它曾经听说过某个和那只怪物一脉同源的女人的故事。
用秦凝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哥斯拉的妹妹,那必然也是一只哥斯拉。
在黑猫的眼中,如今的秦凝就和一只雌性哥斯拉无异。
那现在它应该怎么做,那就非常清晰明了了。
它那怕就是死,死这儿,从窗台跳下去,也不能朝这个凶猛的母哥斯拉低头——
“请问,你是这太和宗饲养的妖宠吗?”秦凝略感苦恼地说道:“跑到我这里来了,不送回去也不好。万一是什么贵重的……”
“………”
“人家才不是什么贵重的妖宠,人家……人家只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而已。要撸吗?新鲜的肚肚哦。”
方才还一口一个“本大爷”的黑猫突然瘫在了地上,翻过身,突出了软乎乎圆鼓鼓,怎么看怎么都营养过剩的肚子。一脸妩媚娇羞地说道。
秦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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