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染也不在隐瞒,毕竟都是女子,春华离她坐的太近,又是这种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识破也不意外。
“嘘。”灵染四处看了眼,示意春华小声一些。
“太好了,不过,公子怎么独自一人来逛青楼?”再说她长的这样鲜艳夺目,也不怕被恶人看出来,占了便宜去,春华细声细气道:“莫不是家里夫君日日风流,你来捉奸的?”
灵染颊边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嗔怪道:“我还未成家,哪里去有日日风流的夫君,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是有事相问,不知可否请姑娘借一步说话?”她实在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什么盗蜜袍,赶紧找到这位霜雪姑娘省得她再来才好。
“…那请随我来,我也有事需姑娘相助。”
灵染正要起身,却被春华拉住,用袖子一扫,将桌上的茶盏打翻,茶水尽数倒在灵染的衣衫上:“我同妈妈说带你回房间换衣服,她是不会怀疑的。”
春华带着她一路从各种万紫嫣红中穿过,来到走廊尽头那间青庐之中。
房中装饰很普通,一张方桌两个小椅,墙根摆着半新的装奁柜子,剩下便只有那张粉纱铺就的香床,两处连个窗户也没有。
呆久了会被逼疯罢…
春华关上门,转过身手忙脚乱的拿帕子擦着灵染身上的茶渍:“不好意思,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
“我姓陆,还请替我保密,叫我一声陆公子。”
灵染说着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放到一边,此时正是仲夏,湿衣服粘在身上并没那么难受。
“陆…公子,不知你有何事相问,但还请帮一帮我,到城门西镇北将军府去帮我送个消息。”
灵染见春华两眼汪汪,作势要给她跪下,忙扶她起身道:“姑娘是镇北将军府中的?”且不说她很喜欢春华这有一说一的性格,且同为女子,再看看这个不见天日的房间,就算春华不说,她也想帮她了。
“我是镇北将军府、二小姐年蓉的贴身丫头,一个月前,跟着小姐去和大少爷往金州督造金水大坝,谁料回来的途中,突然下起狂风骤雨,我走散了,不想醒来后就被卖到这里。”
“我联系不到年府的人,刚来时妈妈还教我诗书琴技,如今三天两头就要让我出去见,陆公子,你一定要帮帮我啊,小姐她…肯定也在找我的,只是她必定不知我已身在颍都。”
灵染没想到她这一趟会扯出年蓉来,她可是大皇子封沐琦未来的准王妃,一个人们口中凶悍无比、宛若夜叉的女子。
她上一世也只是闻名,年王妃素来不喜大皇子和文官臣子们勾心斗角,后来政局混乱,便干脆经常称病在府,连其他皇子们也鲜少能在重要场合看到他们这位皇嫂,不过逸王惧内的名声倒是一直传的响亮。
“若是要掏银子赎姑娘出来,得多少才够?”
春华眼前一亮,随即有些羞涩道:“韩妈妈说未破瓜的姑娘,至少要两千两才行。”
灵染想了想,她这次来没有带多少银子,就算加上颍都鲜品坊这月余挣得钱也堪堪只够一千五百两,若是全用了,鲜品坊下个月恐怕就难以维系了,若从其他店转银子,商户那边办好手续也得两三日,那样春华岂不危已?
春华似看出她的为难,转而道:“我知道一时拿出这么多银子确实难了些,其实不用麻烦,公子只要把信送进去,我就感激不尽了,救与不救都是看小姐,而且,我若不愿意,妈妈一时也拿不住我。”
听她这么一说,灵染心中更是担忧:“好,你放心,明日我便去趟镇北将军府,无论如何,也会把消息递进去的。”
春华感恩戴德,待问清灵染此行目的时,却是愁上眉头,沉吟片刻后才道:“你真的定要去找霜雪姑娘?我刚来不久,虽然知道她住在东院,可我总是被拘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无能为力。”
灵染接起来道:“我听闻她爱听故事,只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她青眼,入得红庐呢?”
春华想了片刻道:“霜雪姑娘是个怪人,每每出馆,就会有请见的人递了字进去,有时候是她一张张看过,捡顺眼的挑出来的,有时候就随手一抓,而且就算见到了,讲的故事不好听,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不拘什么字吗?那她什么时候会出馆?”
春华摇头,为难道:“她呀,全凭心情来,谁也不知道。”
真真是个怪人,灵染还打算尽快回汾州呢,现在看来,是被绊住了。
因为春华来时,身上一应珠钗全被匪徒劫去,所以灵染只拿了一封她亲笔写的书信还有她绣的一方锦帕当做信物,答应春华不管见没见到年家小姐都会回来如实相告后,便出了凤栖梧。
马车前,秀禾正焦急的四处张望,看见灵染后,立刻飞奔过来:“公子,你怎么进去那么久,那两个护卫混说胡话,说你和个姑娘走了。”
灵染看了眼忙缩脑袋的二人,拍了拍秀禾道:“没事,回去吧。”
秀禾将车帘掀开,灵染正要上车,忽然看到不远处立着一位身材颀长、气质不俗的男子,墨色长发尽数绑在脑后,只是那脸用一具银色面具遮着看不清楚,手中抱着一把系着白绦的古琴。
灵染只觉得那把琴很是眼熟,还未待细看,那人已经一个转身进了凤栖梧中。
她如果没有觉错,刚才此人也是在打量自己,被抓包了,才转头离开的吧。
回到鲜品坊,田掌柜还没有休息,在前台静静的敲打着算盘,灵染虽然教给李艺他们如何制荷香糯米蒸膏蟹的酱汁,但她们的蟹都是就近在宛阳河中捞的河蟹。
六月份最好的螃蟹是阳澄湖大闸蟹,正好到了即将成熟、肉质鲜美的时节,宛河蟹虽然体型和阳澄湖的闸蟹相近,但口感和肉质都差太多,这就足够影响菜品鲜美,正因如此,灵染才一直保留着荷香糯米蒸膏蟹这道菜,没有上桌。
之前她问过小艺小艾,海产品通常难以供足,更不要说不易保存,还要对时对节的鱼虾蟹肉了。
灵染将这事和田掌柜说了,田浩也觉得这是个大问题,既然现在他们有老板坐镇,又有新菜品推出,这自然不是小事。
“去往阳澄湖的只有给皇家供应海鲜的官船,要么就是像天居那样的大酒楼,每年交税专程去捕蟹,像咱们这样小的,交税又不合算,公子看这…”
灵染也不知道该如何,但身为一个好厨子,她自然也不想因为材料的原因影响自己菜品的鲜美。
“改日,我去找找门路,如果能解决就再好不过了。”田浩说着合起手中的账本,询问今天灵染去凤栖梧的事情。
霜雪姑娘出馆不知何日,酒店里生意忙,灵染让田浩不必操心,就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