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穆是家中独子,就这么两个异姓的妹妹,他虽然面上不表露,但实际上却把她们视若珍宝,最是心重。
如今“大妹妹”萧倾珊的终身大事不过三言两语就被人安排了,既无三书六礼,又无四聘五金,就连“妹夫”的姓名、样貌、年龄都不知,他这位“二哥”,心里无论如何都迈不过这道坎。
“萧妹妹,你可想好了?这圣旨上……要我们都去,我与高兄、丁贤弟去,的确没什么不妥,虎贲卫护送也并无不对之处,可……他们要口不能言的时贤妹也一同去,这兔死狗烹之意已经无需言说,你当真还要去?”
萧倾珊脸上是没有任何颜色的笑,就如失了魂魄一般,一步步慢慢走到了时盼阳房中,其余三人纷纷默不作声跟着,生怕她会想不开做出什么激切的举动。
只见萧倾珊往时盼阳的榻边一坐,拉住了时盼阳的手,喃喃说道:
“即便申兄不讲,我也不是痴傻的,自然是懂的。兔死狗烹这日早晚会来,只是我们谁都没想到来得居然这样快……我们身为臣子,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本与那群高阁中人乘在一条船上,他们今日能兔死狗烹,却不想想是否日后也会有兔死狐悲那天……”
拭去面上的泪水,萧倾珊一改颓意,眼中有丝丝恨意逐渐侵吞了她全数柔情。
“正因为他们兔死狗烹,所以即便他们不提,我也要带盼阳离开,带你们都离开!这种主子,安配我们兄妹效死?!与其在严国等死,还不如去成国碰一碰运气!有朝一日盼阳醒来,振臂一呼何愁天下无人响应?!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们能稳坐皇位,还是得一个彗星袭月、白虹贯日的下场!”
这一番话说得房中几人热血沸腾,三人皆是满面坚定与傲气,高远大步一迈,豪气冲天。
“不错!哥哥们便陪你走一遭!无论前路艰难险阻,挡路者是何妖魔鬼怪,有哥哥们在,就没人敢欺负你们!走便走!兄弟们,收拾细软!”
三人刚要出门,却被杨重云挡住了去路,他温和的笑着,似乎面对的并非是艰难险阻,要舍弃的也并非血肉至亲。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杨某也去。此生,时姑娘去哪,杨某便去哪。”
时盼阳只有一个母亲和幼弟,但杨重云有整个宇国公府,他的整个家庭、所有根基都在严国京城,可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成国使团启程的日子定在了七日后,除了萧倾珊几人在收拾行装之外,杨重云也在闭门忙碌着。
他的腿并非不可医,只是他一直没心思、没工夫去料理。如今既然要远赴外乡,轮椅毕竟不方便,也该是他想办法让自己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了。
都说医者不自医,但杨重云一向是用自己练手,倒也习惯了。
关好门,口中咬了一卷细布,杨重云狠了狠心,平坐在床上拿起刀就照着自己两条腿割了下去。
“哼——!嗯——!”
一大条口子出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杨重云满头冷汗、强忍疼痛往伤口处撒上了麻药,等药效起了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初也不知是谁给他接的骨,简直就是给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如今本来好好的直骨已经就如一棵歪脖子树,节节都在扭曲生长,要重新接骨,就得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