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重云此时正在伏案不停翻着医案、医书、药典,试图寻到能救治时盼阳的法子。可书页都翻烂了,都是他已知的东西。
他会的他已经都用了,金针刺穴也好,处置伤口也罢,但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能给她用药。
最常见的汤药和丸剂都需要病患能够吞服,可她如今根本无法吞咽。虽说有药浴之法,但往往也是起到一个辅助排毒或是治疗外伤、外疾的作用,对她肺腑的伤情并无大的助益。
杨重云有个习惯,他思考事情时候会舂药,在这重复抬起落下的动作和声音之中,往往有些事会迎刃而解。
可如今,药香依旧在,脑海空空然。
终于轮到他救她了,可他却束手无策。平日里信心满满,也被人夸医术高超,却未曾想身为秋白先生高足的他,也有这“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的时候。
木然环顾四周,他如今身边这一切都是她给的。曾经日思夜想的军中生活,这医官的地位,这轮椅,还有这条命……
恩惠那么多,愧疚那么深,罪孽那么重,杨重云却无法偿还。
相识已经这么久了,明明还有那么多未曾和她一起走过的静好岁月。
他曾数次想过,作为寻常布衣,抛下这纷乱的一切,与她一起上元赏灯、社日吃春酒、清明赋雨、花朝扑蝶、上巳游春、端午竞渡、伏日避暑……而后,便是七夕……
但现下,这些事还是否来得及去做,取决于他,但他平日灵光的脑袋里却没有任何头绪。
杨重云又恼又恨,恼自己不中用,恨自己太迟钝,一气之下举起了捣药的研钵就砸了出去。
“咣当”一阵乱响,研钵击翻了放在角落中的炭盆,往日里视若珍宝的药粉、药渣在他头上乱飞,怒气之下他呼吸急促,那些药粉和药渣就顺着气息游走在他的胸腔中,把他呛得好一阵咳嗽。
“咳咳咳……”
炭盆正烘烤着他给她准备的果干,如今热炭翻了一地,药粉落在了炭火上,散出了阵阵焦糊味。
“咳咳咳……来……”
杨重云本想唤人来收拾,但望着缕缕升起的青烟,猛然睁大了双眼。
不错,她不能吞咽,可她还在呼吸。
她伤到了肺腑,药粉颗粒太大,多半无法深入肺腑,且若是引她剧咳,伤无疑会加剧。但如果用对应药物来烤灼,散出的烟是否仍旧具有疗效?
杨重云想到了自己的那些迷药,闻之即倒,便是吸入性的药,那么现下用它来试一下,便知这法子到底可不可行。
把巾帕打湿蒙在口鼻处,把迷药小心翼翼撒了一些到炭火上,杨重云的声音有些闷,只能大声喊道:
“来人!来人——!!!”
一个步卒跑了进来,瞧着他狼狈的样子面上一惊,躬身行礼道:
“杨大人有何吩……”
那些迷药被燃烧殆尽,房中烟雾缭绕,步卒未曾防备,直接吸了满满一腔迷烟,话都没来得及说完,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法子可行!
杨重云兴奋的开始翻拣药材,精挑细选出了一堆有止血和清热解毒功效的上等药材,可他又开始犯愁了。
药量如何算?是该比寻常方子多些还是少些?
欲速则不达,还是要试。她的性命,马虎不得,要精准到毫厘,就非得他亲自去试。
打定了主意,杨重云命人搬走了昏迷的步卒,又让人打了一盆冷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