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阳……盼阳!你醒醒!咱们马上就到了!”
萧倾珊没命的跑着,一边跑一边呼唤。可时盼阳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只伴随着萧倾珊的动作,从口鼻处涌出一股又一股的鲜血。
“萧大人,属下帮您。”
王尽忠在城中看到萧倾珊急匆匆离去,本能的跟了过来。瞧着萧倾珊跑得艰难,没忍住就开了口。
“不用……她是我妹妹……我的妹妹……我自己护着……”
这个时候的萧倾珊,满脑子只有这么一句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一次又一次,死亡紧追不舍,她一次次顽强的撑过来了,但这次,却终究还是被它给赶上了。
“医官何在——!!!杨重云——!!!杨重云——!!!快救人——!!!”
硬是拼着已经力竭的身子,萧倾珊用最快速度跑回大营,扯开嗓子叫着人,声音都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了。
杨重云在帐中几乎险些没能认出萧倾珊的嗓音,听她如此慌乱,心知他不好的预感多半已经成真。手忙脚乱抓起药匣就赶了出去,一见萧倾珊,忙指了指大帐。
“快!送进去!放床上!”
萧倾珊的动作已经尽量放到了最轻,可时盼阳的嘴角还是血流不止。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带着明显的杂音,且进气越来越少,杨重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应军的箭镞是极其阴险的,伤到皮肉还好说,挖去一块即可。但如今时盼阳胸口这支箭,箭杆只露出来了六成,也就是有四成都在她体内,看这位置,很明显是伤到了肺。
这箭拔不得,一旦拔了,时盼阳必死无疑,可这箭镞不除,她也是死路一条。那么问题就是,这阴毒的箭镞该如何除,才能最大限度不让她的伤势扩大?
把一个活人开膛破肚,放在如今这个时代,是不行的。拔也拔不得、挖也挖不得,杨重云急出了一头大汗,坐在床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萧倾珊看着时盼阳越发没有生气的脸心焦如焚,但她也知道此时不能贸然催促杨重云,万一打乱了他的思绪,那才真的是把时盼阳给亲手送到阎王殿了。
萧倾珊急的在床边耐不住的跺脚,轻抚着时盼阳那张年轻的脸,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了她的面皮上。
“盼阳……妹妹……你别死……你醒醒……你说我不能死……可你为何要傻到替我去挡那支箭……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为了别人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的……”
也不知是这无力的哭泣声还是她触动了她头下的枕头,亦或是因为脸上划过的温热的泪水,时盼阳缓缓睁开了双眼。
“萧……萧姐姐……别……别哭……”
不过简单的一句话,她的口中又是大量的鲜血涌出。萧倾珊又喜又惊又怕,拿着帕子不停擦她脸颊上的血。
“你别说话!别说话!我不哭!不哭就是了!”
可时盼阳知道自己多半是活不过今日了,倔强的抬起手抓住了萧倾珊的手腕。
“萧姐姐……我原就是……原就是个死人……这些多出来的时间……不过是借来的……偷来的……你……你不一样……你还可以……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萧姐姐……我不……不后悔……莫伤心……”
她呼吸极度艰难,眼底充血,双眼通红,不过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借着最后一次机会,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完罢了。
萧倾珊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语、无比微弱的声音,哭成了个泪人儿。
时盼阳又吃力活动了一下头,看向了杨重云,挤出了一个最温柔也最难看的血色笑容。
“杨……杨公子……我……我不肯接……受你的心意……是因为……你是个……你是个好人……你值得更好的……我……我出身微贱……又是个……是个死人……我配……不上你……若是……能早些……能早些重来……能早些……与你相遇……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