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药总算是配好了,能赶上了。”
申穆在半个时辰后气喘吁吁跑到了时盼阳的大帐,掀开帘子给她看了一眼,兵士推着的小车上堆得满满的药包,小山一样。
“交给庄公公,你派几个知根知底的医官去帮着熬煮就行。”
“都是药粉,熬煮倒是不费工夫……将军……你的额带呢?”
随着时盼阳越走越近,申穆的脸色有些尴尬,像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摘了,怎么了?”
回到大帐之后,时盼阳思来想去,还是把额带摘了下来。
申穆瞧着她一脸疑惑的停下了脚步,赶紧撂下了帘子从怀里摸出一方铜鉴对着她,肩膀止不住的抖动,强忍笑意说道:
“将军……还是戴回去吧……”
时盼阳平时是不常看自己的脸的,毕竟这副长相与她过去相去甚远,没什么归属感。
折合到现在的度量衡来说,时盼阳过去的身高将将五尺,生了一双杏眼浓眉,略有些近视,所以习惯性眯眼看人。
可如今这时盼阳比过去高半头,臂展腿长和力量上的差距,让她费了不短的时间才捡回来当初的身手。五官上的差距更是大,若说过去她的长相还和温和挂点钩,现在则纯粹是英气逼人。
不大情愿地往铜鉴里看了一眼,时盼阳抬手捂住了额头。
那条额带她戴了半年有余,夏日最热的时候,秋日太阳最毒的时候,白日里一天没摘过。领军打仗又一直是晒着,她又经常不戴兜鍪,所以她整个人都黑了一度,可这额带覆盖的地方却十分白皙。眼下,她的额头上好像出现了一条分界线,十分滑稽。
申穆都强忍着才能不笑,那她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将士们看见,将军要有将军的威严。想到这,时盼阳绷着脸大步流星冲到床边拎起额带,二话不说就原样系上了。
“去,把萧倾珊给我叫来。”
申穆收好铜鉴冲她一点头,转身就快步出了大帐。看他肩头不停耸动,时盼阳是越想越气。
这额带就是个惹祸的东西,如今摘也摘不得,摘了就要闹笑话。
没过多久,萧倾珊手里拿着针线盒和绣绷、步履匆匆迈入大帐,冲她无奈地摊开了双手,开口就问:
“说吧,要什么样的?”
得,申穆把她卖了。
“黑的……”
“什么黑?”
“……什么什么黑?就是黑!”
“我的姑奶奶你还是个女子吗?是不是在你眼里,鸦黑也是黑,漆黑也是黑,皂、墨、缁、黯、乌黑、灰黑、酱黑、鼎灰这些都叫黑?”
时盼阳被她一串如数家珍一般的“黑”给砸的目瞪口呆,黑就是黑,就是最深的颜色呗,怎么还有这么多讲究?
萧倾珊看着她的模样,与她平日里说兵法时侃侃而谈、头头是道截然不同,心中又是好一阵无力和无奈,看来天赋异禀也不会是全面的。
叹口气摇了摇头,指了指她戴着的额带。
“你那个呢,是鸦黑,现在手头没有。金线呢,我也得找杨重云去要。方才翻了翻,这次的御赐之物里,有一匹亮墨色的吉星锦,我便裁了那个给你制两条额带和一身交领衫可好?绣纹你要什么样的?”
时盼阳呆若木鸡,萧倾珊又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