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目前还在天牢,虽说人已经奄奄一息,但仍旧活在人世,所以杨家杨重风的丧仪在老夫人的吩咐下也便一直没有撤下。
次日傍晚,老夫人正靠在床上,遥望着窗外花园中冬日里的萧条,不由得又想起了杨重风幼时的点滴。
杨重风喜动,时常在老夫人的花园中扑蝶捕蝉,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一晃二十年,他虽然已成家,但还未等有子嗣人就去了,让老夫人如何不伤怀。
本就是满心怅然,想到情动时,悲痛欲绝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老夫人紧紧攥着拐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就在泪水即将夺眶而出之时,苍妈妈抱着一只鸽子一路小跑到了近前。
“老夫人!二少爷来信了!您快看!这是二少爷的信鸽!”
老夫人望着苍妈妈怀中信鸽腿上的月白色布条,总算是浮起了一丝笑容,手也放松了两分,忙用帕子拭去了泪水,急道:
“快!快把信拿出来给我看!”
苍妈妈一看老夫人终于破涕为笑,心里也总算好过了些,解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抽出帛书递了过去。
老夫人颤颤巍巍接过帛书,展开之后看了半晌却收起了笑意,面色也是越来越严肃。
“你方才拿到信鸽之时,可有被旁人看见?”
苍妈妈看着老夫人的样子也是心头一凛,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曾被人发觉。”
“那就好……日后万事必得谨慎小心,咱们府中,不干净。去,取封帖子来,准备冠服,老身须尽快入宫,去拜见皇后娘娘。切记,此事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
老夫人既为杨言业的老母,自然是有一品诰命在身,偶尔入宫拜见皇后也属情理之中。但杨重云既然说了府中有人眼线,她要去说的事在这种节骨眼上又格外敏感,不小心的话只会招致歹人的怀疑。
“老夫人……眼下宫门已经下钥了……帖子是送不进去的……”
苍妈妈犹豫提醒着,老夫人这才恍然意识到还有这么一回事。皇宫不比他们外头,酉正时分就会下钥,除非事发紧急,否则连折子都递不进去。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老夫人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低声道:
“今日正好是相昆在都督府值守,他熟悉宫中亲卫,你去找相昆,让他帮忙把帖子送进去。”
苍妈妈忙点了点头,去取了帖子让老夫人写完,便乔装打扮自后门出了府。
相昆在朝为官数十年从未被人抓住过痛脚,全赖他平日里为人谨慎、洁身自好。每逢他在都督府值守之日,都督府的每个门都会有他自己的亲信,以便于判断哪些人可以放、哪些人不行。
苍妈妈也是跟了老夫人一辈子的,做事也是相当周全。主家既然说了,府中不干净,那都督府未必就是个清白的去处,于是她自然也不会招摇过市再从正门走。
至侧面的小门,苍妈妈停下了脚步,她知道,侧门外一向是没有门子的,但门内就一定有相昆的人在。
轻叩门环,不多时,小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何人叩门?”
苍妈妈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答道:
“老奴是宇国公府老夫人身边儿的。”
门开了,一身着银鱼白交领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对着苍妈妈客客气气行了一礼。
“原来是苍妈妈,在下相秋,有失远迎。不知妈妈这个时候来都督府所为何事?”
相昆身边有“春夏秋冬”四名亲信护卫,个个都是好手,此事在宇国公府内可以说是人尽皆知,苍妈妈自然也知晓。
得体大方一个微笑,苍妈妈也冲他福了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