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二十四年立春,诸事皆宜。
“若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然不会活成这般模样……”
这是时盼阳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她尸身完全冷却之前,以她的双眼睁开的人的第一句话。
时盼阳醒了,是她却也非她。
时盼阳,二十岁,散打56公斤级选手,在醒来前她还在台子上与人缠斗,争夺最终的国家级金腰带。因为有些心急所以露出了破绽,她只记得迎面而来的那一拳和逐渐消失的光亮。
这身子的原主人,出生于严国武兴八年霜降日,一个贫寒人家的长女。
家里有父亲时朝和母亲周氏还有一个奶奶荣老太太,一家四口只凭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
就像很多人家一样,时朝成亲全然因为他想要个儿子。
在时盼阳出生前,周氏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街坊四邻都说,这么能闹腾,一定是个男娃。
于是到她出生那日,时朝和荣老太在门口喜滋滋候产,只觉得孙子已经抱在了手里。
等到土屋里传来了高亢的啼哭声,荣老太更是喜上眉梢,“嗓门这么粗,一定是个带把的!”
结果稳婆抱了时盼阳出来,报喜说是个小女娃。当时时朝和荣老太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把早早准备的红鸡蛋也给砸了个稀碎。
自此之后,她与母亲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日子过得极其艰难,而“盼来阳气”便是她在时家唯一的价值。
周氏寒冬腊月生育,产下时盼阳后月子也没人伺候,身子十分虚弱,十几年来也未曾调养。再加上,家里的家务就凭着她们母女俩,长年累月的操劳,更是让她才三十岁出头就开始直不起腰。如此以往,一直都没能成功再怀上。
荣老太日日辱骂不休,不挑时候地点的指着她们母女俩的鼻子说是“赔钱货”。时朝更是没有一张好脸,只要回家就是非打即骂。
可能是天可怜见,直到五个月前,周氏的肚子竟再次有了动静,家里的气氛勉强算缓和了些。但原本就认为时盼阳是个累赘的家庭中,更是没有了她的位置。
前阵子,县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宋家贴了一张告示。大意是,想为宋家大少爷寻一位填房。
到县里卖麻的荣老太得知了,回到家偷偷拿了自己孙女的八字递了上去。
说来也是该死的巧合,时盼阳被选中了。
都说世事弄人,她碰巧生在了乱世中。虽然战乱未起,但眼下的严国早已不复当年的盛景。应国和成国一南一北虎视眈眈,逐渐形成联合夹攻并吞之像。
再看朝堂中,三王夺嫡,险象环生,又何曾在意过百姓的死活?
也是,生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把她视为累赘的贫寒农家,她还能指望什么呢?不受宠的赔钱货,哪有银子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