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天黑地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时盼阳被饿醒了。
连日赶路,没怎么休息也没好好吃饭,醒了之后她依旧是头昏眼花。
睁开眼睛撑起身子,用掌根在太阳穴附近轻轻敲打着,感觉自己脑袋里像是在搅浆糊。
“萧姐姐……”
等了半天没人理,也对,萧倾珊他们也多半在补觉或是正在吃饭。
坐在那摇晃了半天头,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嘣作响。
“夫人可算是醒了。”
原本该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杨重云突然推门笑眯眯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膳滋补粥。
“还好为夫算得刚刚好,来,饿了吧?”
时盼阳的脑袋还是木的,杨重云拉了一把圆凳过来,坐在她床边,非常自然用勺子盛了一口粥递到了她唇边。
“我试过了,不烫。”
“……”
本能张嘴吞了进去,许是因为肚子里有了食,时盼阳似乎听到了脑袋里有东西开始运作的声音。
“萧将军他们正在准备你的嫁衣,新府邸有我母亲在布置,现下当弄得差不多了。宇国公府的请帖已经都发出去了,你这边都是申将军在负责,因为相熟的人基本差不多,我看着也并没有什么遗漏的。吃完了我领你去瞧瞧,你若觉得合适,就差人也都送出去。来,再吃一口。”
杨重云看她眼神还有些呆滞,话说得慢,动作也轻柔,看她又听话的吞了一口,刚想笑,她却突然说话了。
“我要吃肉。”
刚醒,声音还是沙哑低沉的,但是这四个字说的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夫人呐……你好些天都没好好吃饭了……何况这粥里有肉糜……”
“我要吃肉。”
“就说这粥里有……”
“我要吃肉。”
萧倾珊的轻笑声从门外传来,不慌不忙掂了一盘切得不薄不厚的酱牛肉进来,不管不顾往杨重云手里一放。
“我就说你拗不过她的,尤其是她刚刚睡醒,脾气是又臭又硬。”
杨重云哭笑不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盼阳已经自己夺了勺子和盘子在手里,风卷残云一般三口两口就吃下了肚,又抢了粥溜了肚子里的缝。
杨重云呆愣的看着自己手中变戏法一样就成了空盘空碗,再看床上的时候,身边突然有一阵风刮过。
时盼阳从床上一跃而起,等他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常服已经裹在身上了,萧倾珊正非常习惯的给她系扣梳头。
“你的嫁衣准备得差不多了,新府邸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宇国公府的请帖已经送出去了,咱们府的还没,名单等你看过了就开始往外送。”
萧倾珊知道她刚刚多半是有耳朵听没脑子记,又简单重复了一次。
看着时盼阳点了头,萧倾珊望着杨重云俏皮一笑。
“准妹夫,学着些,她还在床上时候,除非她先开口,否则你说了也是白说。往后可得记得了,毕竟明日之后,我就不是她睁眼第一个瞧见的人了。哎呦!”
时盼阳一脚踢在了萧倾珊屁股上。
“去,把东西送出去。”
萧倾珊笑着把空碗空盘子从杨重云手中拿走,看着依旧没回过神的杨重云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赶着说:
“还有,她只要是刚醒,不管是什么时候刚醒,第一顿必须有肉,否则她能把房子拆了……好好好我走!”
时盼阳作势又要踢,萧倾珊开始小步跑,刚从门口消失,又探出了一颗头回来。
“等着你验看名单,还要试衣服试妆,你们两个可要快些!”
一吐舌头,萧倾珊总算是跑了。
杨重云还是没回过味儿来,怔怔的看着时盼阳,倒好像他才是那个刚刚睡醒的人。
“……杨公子,你莫不是连萧姐姐的醋都要吃吧?”
时盼阳把手放在了杨重云的肩膀上,稍微用力一捏。
“嘶——没有没有……”
感觉到疼了,杨重云的魂魄终于归了位,揉了揉肩膀,稍显惭愧又带着两分嗔怪。
“夫人的手是真的重……杨某只是觉得……毕竟杨某跟在你身边的时日已经不短了,却远没有萧将军了解你……”
这房里突然有股子酸味,时盼阳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这不还是吃醋了吗?!
轻轻牵了他的手在指尖,柔声劝道:
“这寒酸捻醋的话,你觉得是你一个还没成亲就整日被我默许满口‘夫人’、‘夫人’的人该说出来的吗?”
杨重云带着几分羞意斯斯文文勾起了唇角,反手细细感受着她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
“那……大将军是怪下官唐突了?”
时盼阳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两颊有些红润。
“你唐突得多了,本将也懒得和你计较。而且眼看着……,也没法跟你再计较了。”
她害羞十分少见,杨重云不禁起了些坏心,攥着她的指尖不肯让她逃,一字一句追问道:
“眼看着什么?大将军可是在宫门外堂而皇之就说出来了要嫁给下官,怎地这个时候连‘成亲’都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