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凡也从西藏回来了。人瘦了一圈,脸上被晒出了高原红,搀着他爸妈出现在了追悼会上。
他看到我,点点头,又轻轻地摇摇头。我失望地收回目光。
老爸和老妈也来了,看到我和抱着唐爸遗像的傅站在一起,迷惑不解,又不能上来讯问,急得直捅老爸,正兔死狐悲的老爸被她捅得直瞪眼,完全不明白她的意图。他们两个,一辈子做不到心意相通,活该吵一辈子。
追悼会结束。大家各自散去。老妈拉着老爸蹭到我跟前,指指傅:“这是唐家老二?”
我问傅:“你知道这两位是谁吗?”
“知道,咱爸咱妈。”
在老妈听到咱爸咱妈四个字把眼睛瞪成铜铃之前,我把傅推到老妈跟前:“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问他吧,他会详细地回答你的,我还要去那边招呼一下。”
虽说傅在单位是领导,我也是啊,虽然只管着几号人,但我也会在合适时机抖抖领导的威风的。有了难题,碰到难缠的客户,推给下面的人去做好了,作为一个好领导,不是会干活,而是要会用人,我深谙这些道理。
我找到高凡,他正跟殡仪馆的人在商量火化事宜。见到我,他问:“火化完,是去墓地还是?”
“妈妈说抱回家,等她百年之后,一起合葬。”
“唐姨身体怎么样?”
“当时医生说还有半年,我看她难撑到那时候。”
“难为你了梅姐,唉,这三哥,他咋能这样呢,自己跑得无影无踪,害大家担心。”说着,抹一把泪,追着工作人员跑了。
我往大厅外挪,老妈从门口转出来,揪着我就走:“你这闺女,出了这么多的事,怎么都不跟妈说呢,你大了是吧,翅膀硬了,连跟妈商量都不商量了,妈都不知道你这一年过得这么苦,你咋不跟妈说呢,妈心疼你呢……”一边说,一边嘤一声哭了起来。
“哎呀,好啦,这不都过来啦,我不是怕你担心嘛,你一唠叨起来谁受得了,这不挺好,人虽然换了,但还是你女婿,你只要记得,以后不要叫错名字就好了。”
老妈破啼而笑:“你这臭孩子,你都不会学学你姐,看她过得多平稳,安安生生的,不让人操心,你可好,老是干些让人心惊肉跳的事,干啥事都不事先打招呼。”
“打招呼,打招呼,你和我爸生我跟我打招呼了吗?经我同意了吗?你俩吵架的时候跟我打招呼了吗?经我同意了吗?”
“你还别说,这个新女婿还挺顺眼的,咦,我刚还看到我亲家了,她这会儿去哪了,我又给她找了个好中医,我得去给她说说去……”老妈左顾而言他,拿着她的折扇一边扇着风,丢下我走了。
不一会儿,傅抱着骨灰,和高凡、老齐一起过来。
“哥,你咋来了,我刚才没看到你。”
“这几天厂里查环保,白天不干活,咱妈就让我来送送唐叔。”
我看傅。傅说:“我们已经叙过旧了,走吧。”
三人走得很快,我追着高凡问他:“西藏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没有消息。宁宁的父母没回来,他们不放弃,丁同也在帮着找,我要回来上班,不能再耽搁。”
“谢谢你帮忙,中午一起吃饭。”
“不了,最近要开人代会,我忙得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高凡上了他的车,绝尘而去。
老齐开着他的面包车跟在我们后面回唐妈家。不,现在它也是我的家。
开进小区的大门,我突然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当年这个小区,是大唐建的,大唐自留了一套,他说,作为长子,我们婚后,是要和唐爸唐妈住在一起的。我挑的最好的位置,最大的单位,而大唐和我没有住过一天。一二十年过去,我终于成为唐家的媳妇,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只有物是人非的悲怆和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