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医生对治疗方案很是头疼。唐爸的各项指标都很差,虽然手术暂时控制了病情,但他的伤口一直不愈合,肝脏也有问题,已经有腹水现象,血糖又高,最主要的是肺部的真菌感染一直不能得到控制,医生几乎每天都要下病危通知。
傅请了护工,两个人轮番照顾躺在床上一直喊疼的唐爸。唐妈始终很镇定,守在唐爸床前,温言软语地陪着他,不眠不休。
我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每天早上抹抹眼泪出门,开一路车,再抹抹眼泪进医院。第八天,我一早到医院,只见医生匆匆赶来:“病人现在只有心律,没有呼吸,要不要插管?”
傅的眼都红了,说:“一定要抢救,用一切办法救病人。”
唐妈却问:“上了呼吸机能活多久?”
“大概一个月。”
“我们……放弃治疗。”唐妈说完,仰面倒下。
我和傅眼疾手快一起将她抱住。
见惯了大场面的医生,迅速叫护士推来担架,推着唐妈一路急行进了急救室。
唐爸是在唐妈被推出急救室时,永远地闭上眼睛的。
唐妈表现得比我想象得要坚强得多。
从殡仪馆回来,她强忍悲痛,拉着我和傅坐下商量。
“三天后就火化吧。”
我和傅点头。
“开追悼会的时候,你作为家属出席,要不要知会你那边的父母一声,这是个大事儿,你要处理好。”唐妈问傅。
“我给他们报了个团,出去旅游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估计那天等不到三儿和宁宁回来见最后一面了。”提起老三,唐妈又垂泪。
“我会派人接着找的。”
“我本来想着,我会走你爸头里,谁知道……这样正好,这苦让我受比让他受强,女人总是比男人坚强些。”
“我不要你死妈妈,我要你好好活着,看小明长大……”
“是啊,还有小明,孩子怎么办?他还那么小,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孩子怎么办?”唐妈抓着我的胳膊,象个孩子似的,眼睛里都是无望与彷徨。
“梅梅。”
“嗯?”傅从未这样叫过我,我恍然间,觉得眼前坐的是老三,他总是这样叫我,从小到大,叫了几十年,总是叫得那样亲呢又自然。
“咱俩结婚吧。”
“啊?”
“咱们一起把小明养大。”
“啊。”我大张着嘴,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这是同意了。咱们明天就去登记。”
“我……”我看着眼巴巴看着我的唐妈,一时语塞,心如乱麻。
“老二……”
傅握着唐妈的手:“作为大伯,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会把小明视为己出,把他培养好,象培养他哥哥那样,供他出国读书。”
唐妈眼巴巴地看着我:“梅梅,这样太委屈你了,是唐妈太自私了。”
“我愿意,妈妈。”为了大唐,为了老三,为了唐妈,为了我爱的人,即使前面是一碗毒药,我也要一口干了。
唐妈喜极而泣,把我和傅的手拉在一起:“以后你们好好过,遇事多商量,梅梅面上大咧,内心却执拗,你要多忍让她。”
“我会的。”
唐妈去拿了她的万年历翻着看:“吁,明天果然是个好日子,今天夜里你们都回去,拿上身份证户口本,去办手续,中午回来我和燕儿给你们做顿大餐庆祝。”
傅先走,我又帮唐妈熬了药,恭敬地端给她。
“真苦……”唐妈艰难地把药喝完,她叹口气,“梅梅,你说三儿和宁宁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妈妈。”
“也不知道我这身体会撑到什么时候,我现在活得矛盾,我又想快点随你爸爸去,又放心不下你们。”
“我们需要你,妈妈。”
“对了,我一时高兴糊涂了,你和老二结婚的事,是要和你爸妈他们商量一下的吧,他们要是知道我擅自作主,会怪我的。”
“我离婚的事情他们还不知道呢,你要我现在回去跟他们说,我离婚了,我又要结婚了?我妈那脾气,又要一惊一乍罗嗦半天,问东问西的,反正她担心的只不过是怕我成失婚女人,等这事过去,我再跟他们说,我仍在婚内,只不过换了个女婿。”
唐妈拍拍我的头:“我的好闺女,谁娶了你都是福气。”
我和傅都很准时。排队的一对对即将成为夫妻的年轻情侣,或搂或抱,举止亲呢,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的笑和对未来的向往。我们显得另类,傅的气场本就严肃,再加上他偶尔还会接两个公事电话,更加表情凝重。而我,想着他器张的前女友和他与朱修在我面前的一幕幕暧昧表演,内心挣扎剧烈。如果不是想着在家殷殷期盼的唐妈,我真迈不动向前移动的步子。我们各怀心事,表情平静无波,虽并肩站立,却没有任何肢体的接触,全程没有交谈。甚至在我们身后的一个女孩礼貌地好心问我们:“你们是不是排错队了?那个,离婚是在那边。”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哦,没有,我们也是结婚。”说着,收起电话,搂住了我的肩。
这一次,我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