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节的十天,我果然是死宅在家。
如今大家都喜欢过节出去旅游,姐姐因为老爸老妈去了海南,她们一家三口索性也追了去,老陈和李倩带着两孩子回了趟老家又转而去了西双版纳,老赵陪着朱修回了老家,晓晨和她小未婚夫去了越南。叶子家孩子要小升初,在家抓紧时间补课,我一时没了玩伴。
我在家也没闲着,除了看书,也把金成的文案来来回回改了十几回,每天心中都在模拟一个标准的男中音念稿子,或高或低,或是抒情或是娓娓道来。
我把稿子发给傅,他半天没有回我,快到晚上,我正啃苹果当晚饭,他打来电话:“来我家一起吃火锅。”随即发来一个地址。
位置显示与一个晓晨家小区。
原本还在生气的我,一听到他的召唤,马上骨头轻了好几两,隔着电话不住点头好好好。我之前在生他什么气啊。
我精心地挑了几样水果,一路心事地上门去做客。
房子不大也不小,不脏乱也说不上有多整洁,没有过多的装饰,一切以实用为主,标准的单身汉居屋。
他请我进门,轻轻地搂着我吻了一下额头,帮我脱掉厚厚的外套,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标准的情人动作。
火锅的底料和配菜都是海底捞的外卖,火辣的汤锅已经热腾腾地翻滚,静等我们入座。
“和你见面,如果不谈吃,总是没办法往下进行,来,吃。”他招呼我,言语戏谑,眼睛里深情款款。
“我今年过年还没有吃到饺子。”我仍说的是吃,怪了。可能是我被他深情的目光注视得有些手足无措。这十年,每天都是表情无波地和老陈盐米油盐,无关风月太久,已经不适应与男人的调情。
“冰箱有买的速冻饺子。”
“不要,不吃。”
“看不出你还挺挑剔。”
“当然,我妈包的饺子是一绝,还有唐妈,她包的饺子也是最好吃的。”提起唐妈,我看他一眼。
他面无表情,好象我说的是一个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也许,他和唐妈真的一点关系也无。他只是长得比较象唐家人,他没有唐家人的心。是我想太多了。
“我不太会做饭,但我得了我妈和唐妈的真传,最会包饺子。”
“你哪天包来给我吃。”
“好啊,没问题。”
我其实无法专心吃饭,我是个执着的人,既然知道了他有很大的可能是唐家老二,我便一见到傅就内心如博斗场。唐妈和我妈的失子之痛虽过几十年,仍旧是她们至今不能提及的创伤,如今我也是母亲,小龙的死给我的触动,都使我一心想促成他的回归。我不知道我都吃了啥。要说他要的是最辣的锅底,青菜新鲜,肉质滑嫩,很对我胃口,但我就是食不知味。
填饱肚子,我自觉地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一边清理,一边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香艳场面,上床?还是上床?
我磨蹭着回到客厅,傅泡好了茶等我。
喝着茶,他说他领着父母刚从美国看他儿子回来,随手拿出一个古奇的钱包给我:“送你个新年礼物。”
我接过,放进我的包里,说声谢谢。老三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干妈,明天来家吃饺子。”老三一句废话也无。
我看看对面的傅,嘴里说着好好好。
放下电话,我说:“我明天去唐妈家吃饺子,你去吗?”问完我有些后悔,我邀请他,以什么身份邀请他呢?
“我明天飞广州,没有时间。”他燃上一支烟。
我长出一口气:“稿子你看了没?”
“看了,我并不满意。”
“只是初稿,我也没有去看现场,理解比较浅薄,我会再接着改的。”他的直接让我红了脸。我自始至终不能适应把自己写的方案交由客户时,他们对方案的各种肆无忌惮的品头论足。这种感觉就好象我是一匹马或是一头驴在被掰着嘴看牙口,很有屈辱感。经过多年克服,这种感觉已经变淡,但今天被他这样一提,我的汗毛又竖起来了。我立刻收敛心神,把他当客户一样恭敬对待。我在职场混了多年,明白一点,如果客户对自己的方案不满意,不解释。他不会听你熬了多少个夜,加了多少个班,修改了几次方案,你越解释反倒会加重对方的反感。你只需说出你的应对方案就行了,我唯一要做的就是马上改,接着改,一直改,改到满意为止。
“你要跳出老套路,我要的是一个新颖的,有时代感的东西,你的创意还不够,而且,侧重点也不对……”
我只能装作小学生,不停地点头是是是好好好,客户每次的要求都是要高端大气,要新颖,要有创意,要与别人不同,内容要多,又要简洁明了。我一辈子都在矛盾中生活。
“还是沟通不够,过了初十我就回来,我带你去看看,先别急着写。”说着,他半仰在沙发上向我示意。这是谈完工作了。
我坐过去,他搂着我,将头搁在我肩膀上,深深地埋在我发间嗅了嗅,低声说:“吃也吃过了,工作也聊完了,咱们聊点别的。”
我跟不上节奏,身体僵硬地不知如何应对,强笑着说:“好啊,你接着说。”
“你很有趣,有时文静,有时豪放,有时有又拘谨得象傻妞儿。”他轻笑,“此刻,我不想说了,只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