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时的城市,几乎是一座空城。路上行人稀少,叫不到滴滴,路上也没有出租车,我站在路口冻得透心凉,几乎绝望,准备步行回家。一辆大越野呼地从身边开过,嘎一声停下来,又气势汹汹地倒了回来,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只听程岚叫我:“上车。”
我爬上她的大越野,两人几乎同时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回家。”
“最近一直没见你,忙啥呢?”
“阿蓝出事了……”
“什么?王哥?”
“你认识?”
“嗯,认识,说来话长,我之前并不知道王哥就是你的阿蓝,你还记不记得十一月底在清和饭店,那次……”
“和小高一起吃饭的有你?”
“是,其实我早就看到你了,但我没敢跟你打招呼,怕打扰你,但还是被高凡那个不识趣的家伙给搅和了。”
“唉,当年我们每一次约会都会碰到熟人,即使跑到北京,跑到荒郊野外,也不能幸免,上一次在饭店是我们这十几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已经很小心,仍会被熟人撞见,我们俩在一起这件事好象触犯了天条呢。”
“上天总是嫉妒太相爱的人,一定要制造生离或是死别,只有吵吵闹闹的两个人才能过一生。就凭他看你的热烈眼神,上天就不会坐视不管的,一定要再多加几双眼睛。”
“眼神?”
“对,眼神,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就凭他看你的眼神,我确定,他爱你,深爱你。”
“我也深爱他……”
“王哥究竟出什么事了?”
“因为一桩十几年前的旧案,当时他还只是个小法医,他们领导让他签字,他明知有问题,但领导压着不得不签,现在那个案子被翻了出来,他也被牵扯进来,现在被关在看守所。我最近一直在跑他的事情。”
“怪不得最近接孩子不见你,现在一放寒假,更见不着了。”
“我把亮亮送我妈那了,我现在没功夫管他,每天跑得焦头烂额。”
“有眉目没?”
“没有……”
“在第几看守所?”
“七所。”
“要帮忙找人吗?”
“不用,我最近一直在请人吃饭,送礼,他在里面倒是没人为难他,内衣羽绒服我都送进去了,他只是一时半会出不来,现在这种事情,没人敢管,只能等开庭。”
“那你也别太着急。”
“嗯,我现在也过了慌乱那个劲儿了,想想也可笑,他老婆象没事人一样,照样跳舞打麻将,倒是我上蹿下跳地忙活,唉,这两天没事,约着林老师咱们吃饭喝酒。”
“好。”
“那就明天。”
“哗。”我吓了一跳,“美女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美女?老了。”程岚摸摸脸。
“别人会老,你不会,有一个那么爱你的人,你永远都不会老。”
“对,我不要老,我还要继续爱下去,虽然十几年没见,但我发现我对他的爱仍旧没有减少一分一毫,我相信,他也是……但是一想到他孤苦一人呆在看守所里,我就心急如焚肝肠寸断心如刀绞……”
“老天,一堆心呀肝呀肠子什么的,说好的爱情呢?”
“为了抚慰我快要断的肠子,现在给林老师打电话,咱们去酒吧喝酒!”
“不是明天吗?咋又改现在了?”
“必须现在,做人不是要及时行乐吗?”
“好好好,我打。”
我们在楼下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林菊清才一手拎着大衣一手提着手袋手忙脚乱地出来。等她一上车,程岚呼地一下就把车开了出去。
林菊清问去哪儿,我说不知道。我已不过夜生活多年,早已不知道酒吧的门朝哪儿开。但我有百度地图,我搜。开车的程岚说:“找最好的,最高档的,姐有钱,姐今天要消费。”
等红灯的空,她把我和林菊清的衣着批得一无是处:天,怎么穿得象粽子,这年头谁还这样穿毛衣?保守!把扣子解开,露出脖子来,不要穿秋裤,以后少穿点黑衣服……得得完,扔过来一只口红,我和林菊清挨个给自己涂了个大红唇,一齐冲她笑,她才轻哼一声,表示满意。
一进酒吧,一个梳着一头脏辫的男孩在台上唱:别哭,我亲爱的人,我想我们会一起死去。别哭,夏日的玫瑰,一切已经过去。你看车辆穿梭,远处霓虹闪烁,这多象我们的梦。来吧,我亲爱的人,今夜我们在一起跳舞,来吧,孤独的野花,一切都会消失……
找个座位坐下,侍应生过来弯腰询问:“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