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固定电话打了进来。
我最恨工作时间之外有陌生电话,挂断。过了一会,手机又响,仍是陌生电话。
对面两人正在激烈争论今天晚上一顿火锅加啤酒会长几斤肉,听我的手机一遍一遍地响,一起看向我:“接啊,怎么不接。”
我只得接通:“喂,哪位。”
“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停电了,我手机也没有电了,我在超市给你打电话……”
对方罗哩罗嗦说的一大堆我根本没听明白:“你谁呀。”
“我,你丈夫。”
我啪地挂断,对程岚和林菊清说:“神经病,他说他是我丈夫。”
“你可不是有丈夫,那个姓傅还是姓唐的。”林菊清头脑还算清醒。
我一机灵。今天星期五,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二点,照惯例,傅一定是在家里等我的我。连忙又打过去,对面的人问:“喂,谁呀?”
“咦,我呀,你妻子。”
“我是有老婆的,你找刚才那个人吧,他走了。”对方也很幽默。
我一身冷汗。
“我得赶紧走。”
“以前都是我们急着回家,害怕老公不乐意,你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现在怎么换过来了?”
“你们不走?”
“我老公出差。”
“我老公在国外。”
“那我先走了。”我拿包要溜。
两人一起按住揶揄我:“哟,你要的自由呢?你不是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吗?”
“那都是我喝多了酒说的醉话。”我无奈地求饶:“现在这主儿心思多,难侍候,我惹不起,让我走吧,求你们了大爷。”
两人坏笑着放手。
我出门打了车,上车我就迷糊了。司机问我去哪儿,我反问他我去哪儿?幸亏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傅的电话,把手机交给司机:“你问他,他知道我去哪儿。”
车停了我也不知道,司机摇醒我,我下意识地去掏钱包,车门被打开,傅把我拉出去,甩给司机几张钞票,扶着我上楼。
我嘿嘿傻笑:“你是我丈夫,我知道。”
“知道就好。”傅气哼哼地连扶带推把我搞上楼。
一推开门,砰地一声,家里的电器一起轰响,头顶一片光明,来电了。
我手舞足蹈地大叫:“我是光明之神……”
话没说完,就冲去卫生间吐,傅跑进跑出去拿纸倒水。我吐完,脸也不洗,直接爬到了床上。他过来帮我盖被子,我拉住他哼哼:“别走,陪我。”
他挨着我侧躺下来。
我逼问他:“你姓傅还是姓唐?”
“姓唐。”他毫不含糊,从未有过的爽快。
呵,他终于肯承认他姓唐,我满足地抱着他一只胳膊:“我小时候特别爱吃糖,但是我妈节俭,老不给我买,我只有去唐妈家的时候,才能吃到,唐妈总会给我抓一大把,我装在兜里,感觉自己是个富翁……”我嘿嘿傻笑,转而又哭,“但是,生活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大唐死了,老三找不到了,我现在只有你,我只剩你这一颗糖,你不能走,我也不要你死……”
“好的,我不走,我也不死。”
“你是我的糖。”
“我是你的糖。”
“你……”
“哎,哎,忍着,别吐床上,我去拿盆……”
我终于吐舒服了,咂摸咂摸嘴,满足地睡去。
我感觉我还没睡两个小时,就被傅推醒:“我今天去海南。”
“唔。”
“我去考察个项目。”
“唔。”
“我给你也定了机票。”
“啊。”这是要去度蜜月的节奏吗?我终于有点清醒。
“所以,现在要起床了,我定的是七点的飞机。”
“现在几点。”
“快五点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公司年底忙,我这样一拍屁股就走,杨杰会杀了我,老天,我什么都没收拾。”
“我看你有功夫喝酒,时间挺宽裕,我已经跟杨杰打过招呼了,我给你二十分钟收拾。”他的口气是不容我置疑和反驳的。
我只得爬起来,头重脚轻地进卫生间匆匆冲了个澡,吹两下头发,扎进衣柜翻刨半天,拿几件夏装,扔进皮箱,把身份证钱包钥匙纸巾一些小零碎换了个小背包装好,正好二十分钟。
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等我的傅满意地点头。我不禁又得意了:“我这是你哥训练出来的军人作风。”
他的脸一沉:“走吧。”
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我已经四十岁,认识他之前,那么多的复杂经历是无法抹煞的,只要开口,难免露出一二。我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了。
出楼洞口,先行的傅又折回来,将我的帽子给我细细扣上:“头发不干,小心着凉。”
他眼睛里的款款深情,又让我忐忑了。和他这种忽冷忽热的人交往,一定要有一个强大的心脏。我需要慢慢适应。始至今日,我都没有想明白,他为何会选我做他后半生的伴侣。我相信,凭他的性格,如果他不同意,唐妈托付小明的原因,根本不足以令他愿意跟我结婚。我不会小鸟依人,性格也不温顺,又老大不小还拖着个孩子,我十足是个生活的撸色儿。但是我会跪伏在地,谢主隆恩吗?不会,我有一颗女王心啊。
在飞机上,我喝了一杯咖啡,便又开始狂吐。两个多小时的航程,我几乎都蹲在洗手间的门口度过。傅全程拿着他的《道德经》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一副不认识我的表情。我知道,他是嫌我丢人。
他不照顾我,自有人不厌其烦地对我殷勤照顾,而且还是一个很帅气的空少。我们聊了一路,看着他那张帅气英俊的脸,我甚是愉快。
飞机降落的时候,我坐回座位,只见傅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有气无力地问我:“和帅哥聊得很愉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