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湛蓝,星斗满天,海风温软,我和傅并肩漫步。
高大的椰子树黑峻峻地在风中摇曳,虫鸣声起。这样的场景,那样熟悉,好象在梦中走过无数次,身边的人和梦中是同一个人吧。
前一天,我还在寒冷的北方缅怀过去。而此刻,我却在天涯海角处回首,人生的无常,再酸再苦,都抵不过现时嘴里含着一口清甜的椰汁和肚子里的海鲜啤酒。
对面走来几个男人,沉默无声地走,速度很快。随着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我立刻紧张了。我紧绷着身体,抱着手里的椰子,脚步迟疑,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看看有什么可以依傍或是防备的东西。傅看出我的紧张,他一只手揽住了我肩,我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倒是把从我们身边擦身而过的几个男人吓了一跳,他们一齐回头看我一眼,又快速无声地走远。
短短的几秒,我汗湿衣背。我紧紧地搂住傅的腰,不论走得多别扭,我都不松开。傅被我缠得也是一身汗,但他没有推开我,任由我象个寄生物一样挂在他腰间,一手拎着一大袋子的水果,一手放在我脖子上。他的手掌那样大那样软,温暖又干燥。也许他那虚弱的心脏连我也打不过,可有他在身边,我就是觉得安全,从未有过的安全。
傅订的是一间海景房。豪华宽大,一个大落地窗,一拉开窗帘便能看见海。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站在窗前惊呼:“听,海浪的声音,啊,月亮出来了……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腥咸的海风吹了进来,吹动窗帘,吹拂着我的衣服和脸,我深吸了一口气。举目远望,目之所及一片粼粼波光在月下荡漾,浪涛阵阵,如梦似幻。我不禁想起了老三和宁宁,他们在哪里呢?他们能看到这样的月亮吗?他们还能看到这样的月亮吗?
我和傅已经有了一些默契,他看到我的神色,知道我又伤感了,为了逗我笑,努力开玩笑:“为了能和你度个蜜月,我也蛮拼的……一直想和你有个蜜月旅行,这次算吗?”
“算,当然,谢谢你。”
“我先洗个澡。”
“我也洗。”
“一起。”
“还是你先吧。”
我洗完澡出来,傅摆着一个很奇怪的姿势躺在床上,拍拍床,示意我过去。我擦着头发,走到床边,他摊开手,手心里躺着那枚亮闪闪的戒指,我看他一眼,爽快地拿起来默默戴上:“挺合适的。”
当年,大唐拿着戒指向我求婚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一生近乎完满,我深深地爱着他,并深深地热爱着这个世界。可是我的幸福太短暂了,在一天之内,从高空被抛向深谷,我能活着,却从未感谢过命运。是以今天将戒指戴到手上的时候,心里一丝波澜也无法荡出。也许,是傅买的戒指太小了,不知道他再换个大点的钻石,我会不会露一点欢欣鼓舞的表情。但是今天这个戒指,我不戴是不行的了,我已经拒绝了他一次,再拒绝,我们估计就该彻底清零了。
他的眼睛里有了光泽,拉着我的手轻轻地亲吻:“我爱你。”
“啊。”我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不是感动,是尴尬。
“我爱你。”他看住我,又说一遍。面前的这个人,是个矛盾的人,又特别爱演,瞬间就能入戏,我却不行,但我又不能揭破他。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想挣脱他的手站起身,又被他紧紧拉过去,“说你爱我。”
我只得诚实地摊手:“我说不出来。”
“你知道婚姻的本质是什么吗?”他很严肃地问我。
我摇头。
“你看了那么多心理学的书,应该知道婚姻的本质是联结,成熟的联结方式是爱一个人,与她在一起,共同努力,完成自我,又成就对方。我说我爱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承诺,想和你一起践行我们的契约。”
“我已多年没有谈过爱情,我以为婚姻就是最现实理性的传宗接代,资源共享,老了能有人在旁边端杯热茶……”
“你真实际。”他被我气笑了。
“不是如此吗?爱和性是本能,婚姻不是。在我们的婚姻里,你比我老,女人的寿命又比男人的长,我已经做好了老年孤独的准备,就现在,我有收入,不需要你养活,婚姻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可我还是接受了,你不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很实际的付出吗?”一提哲学,我爱辩论的毛病又犯了。
他苦笑一声:“谢谢你说这些大实话,虽然不中听……但你说的这些不就是爱吗?我们之间只有爱才能联结,我们两个独立个体的联结,我们经由对方与世界的联结。只有爱。”他一把揽过我,将我按在床上,随手关了灯:“当然,还有*,你不是要*四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