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同学屏住呼吸朝顾喻看去，顾喻浑然不知。身旁的余凯泽推推他，压低嗓子：“喻哥、喻哥、梁娟叫你呢。”
“别烦，”游戏里的萝卜要迎战最后一波怪物来袭了，顾喻压根没空听余凯泽说话。
“顾喻！”梁娟忍下火气。
这一声顾喻听见了，只得扔下手机，懒洋洋地起身。
梁娟的脸色缓和不少：“嗯，刚才我们讲到了书本的第一课，整篇文章作者围绕标题为中心阐述了三个方面，那这三个方面是哪三个？”
顾喻：“……”有讲这么多吗？
敛下眼眸扫向空空如也的课桌，片刻，他胡诌三个：“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发愤图强。”
但凡提这种问题的都离不开这几样东西，顾喻自觉对了一半。
旁边的余凯泽震惊地睁大双眼，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兄弟牛批。”
厚德载物是顾喻前两天在购物平台查东西时无意间瞥到推荐里有个书画临摹，这四个字占了半张屏幕，当时觉得挺牛逼就记下来了。
教室里诡异的安静片刻，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站在讲台上的梁娟脸都绿了，压着火气深吸一口气，喝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随后点了苏言的名字，对顾喻说：“好好听听人家怎么回答的，学着点，不要整天游手好闲只会看些没用的东西。”
没用吗？顾喻拧眉，把“厚德载物”四个字从自己的题库里给划掉。
梁娟点头示意苏言。
苏言起身，他腰板挺得笔直，站姿极为端正，和后排的顾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违和的画面让梁娟又瞪了一眼顾喻。
顾喻：“？”
我哪里又招惹她了？
一堂课很快过去，梁娟合上教案踩着前两天秦玮新送她的高跟鞋离开。
“去厕所吗喻哥？”余凯泽意有所指，眨眨眼，翻了两下书包。
顾喻：“去。”
二楼东面的走廊尽头有个老厕所，里面设施陈旧，一直没人用。
推开逐渐腐朽的木门，发出一道长长的吱呀声，几个人陆续钻进去。
“喻哥你刚刚说的什么来着，厚……物发？从哪看的？听着挺牛逼啊！”
挥开浓烈的烟雾，余凯泽靠在里面唯一的窗台前一边抽烟一边观察外面的校领导。
邵杰：“什么东西？”
“厚德载物。”顾喻一手夹烟，另一手滑动手机屏幕，他记得收藏了那个字画。
“那是什么？”众人一愣，肖尘晨脱口问。
余凯泽声情并茂的把课上的事重现了一遍，完了还笑着说：“人家好学生苏言回答的漂亮，把梁娟给哄开心了，这才让喻哥逃过一劫，不然他又得和黑板报相亲相爱一节课。”
顾喻抬眸扫他一眼：“就你话多。”
“下节是什么课？”
手上的烟不知不觉过半了，那张字画也没找到，顾喻决定放弃，点开保卫萝卜的图标。
余凯泽：“老赵的课，没什么意思，要不翘了？”
老赵叫赵文力，是他们政治老师，年龄比较大所以讲课也死板，很多学生不爱上他的课。
“邵杰你们呢？”余凯泽一扬下巴，“翘得了吗？”
邵杰看向宁远，后者苦着脸摇头：“灭绝师太的课，跑不了。”
“哦……”余凯泽想起什么，“小远你爸在家住几天，放学打球还能去吗？”
提到他爸，宁远脑袋都垂了下去。他爸这人严厉，对他更是出了名的，不让他跟着顾喻几个人混，放了学就要求回家。
好在他爸平常工作也忙，基本上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一年到头也管不了宁远几回。
“住一周，今晚就算了，我不去了。”
“我今晚也不去。”肖尘晨等宁远说完也开口道。
“？”
余凯泽皱眉：“你干嘛？有什么事。”
他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佳佳喊我放学陪她逛街去。”
“啧，”余凯泽灭了手里的烟屁股，“别在我这里秀恩爱，快滚。”
厕所里五个人，就肖尘晨有女朋友。
邵杰也嫌弃：“祝你们早日分手。”
“操，你们这么狗啊？”肖尘晨笑着踢了邵杰一脚。
狭小的厕所布满烟味，怕被发现余凯泽打开窗户透气，结果正好和下面经过的高朋望撞上视线。高朋望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冲他露出和善的笑。
笑得余凯泽毛骨悚然。
“我操，完了！”余凯泽迅速关上窗回头，“变色龙发现我们了。”
宁远飞速收起烟，用手扇走眼前的云雾：“那怎么办？”
收起手机的顾喻：“先离开这里，从西楼梯走。”
十分钟后，高朋望嗦了口瓷杯里的热茶，抬起眼皮看面前的五人组。
空旷无人的操场上，只有顾喻他们五个人排着队站在升旗台下面。
“妈的变色龙居然玩阴的！”余凯泽咬牙切齿。
到达西楼梯口的他们被埋伏了，五个人一个没漏。
“嗯？”高朋望侧目，“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余凯泽立刻噤声，没气了。
高朋望倒是来了劲儿：“又是你们五个人，开学第一天迟到，现在又聚众抽烟。怎么？学校留不住你们，你们这是要上天啊？”
“平时不挺能说的吗，现在都成哑巴了？”他又说，“都把烟交上来，一个个好的不学学坏的，今天这事我会上报给你们班主任。”
挨个收完香烟，高朋望放进自己口袋：“这些我也会一并交给你们班主任，你们几个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待到下课再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路明，另一个则是副校长。
高朋望回身，一瞬间脸上堆满笑。
五人组：“……”
变色龙名不虚传。
这外号的由来不仅仅是他针对学生，高朋望见人下菜的情况也包括个别老师，不过碍于他是主任身份都只是憋在心里。
高朋望将视线落在路明身上，“王校长上午好啊，您这是……”
王校长笑问：“老高啊，忙着呢？”
高朋望：“哎呦不忙不忙，这儿正好要结束了，怎么王校长，您这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见他主动问，王校长面露为难：“是有点事……想拜托你。”
拜托的事显而易见，高朋望眼角一抽，脸上表情没变：“什么事您尽管说。”
王校长话里带着歉意：“我这不急着去市里开会没空管教他嘛，想劳您给管教管教，这孩子又翘课去厕所抽烟，让我给逮着了。”
他用眼神示意旁边站着的路明。
厕所抽烟。高朋望的余光扫向后排几人。
吊儿郎当，站姿不正的五人组还没解决，这又来了个更混的。高朋望暗中撇嘴，笑着摇头：“王校长看您说的，这都是哪的话？您只管忙去，剩下的交给我。”
余凯泽几人看到路明过来的时候浑身警惕，特别是邵杰。
而那边的路明也看了过来，视线先是在懒散的顾喻身上打了个转，之后才看向另外几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委托好路明，王校长急匆匆地离开，高朋望立马拉下脸，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顾喻旁边，说：“去那里站好。”
五人组变成六人。
从路明来，顾喻一直没把视线往这里转过，依旧双手抄兜我行我素。
高朋望冷声问：“你也蹲厕所抽烟了？”
路明：“？”
也？他下意识朝旁边这群人看去，心下了然。
他坦坦荡荡回答：“刚抽一根就被逮了。”
余凯泽几人“……”
就你这幅欠揍的样子，活该被逮啊。
“你还有理了？”高朋望哼一声，杯盖重重合上，“学生没有学生的样子，抽烟打架逃学，你哪一样没少？你看看学校里还有哪个老师愿意管你？”
这回高朋望肚里憋着气了，话里都带刺：“你爸妈送你来学校，为的是什么！？你就是这样回报他们的？还‘刚抽一根就被逮了’，我问你学生能抽烟吗？一点不知道悔过！”
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生被当众说成这样，面子上过不去，当即就顶回去：“我又没让他们这么做，这学我早就不想上了。”
“看看你说的话，真是浪费你父母的苦心，”高朋望绷着脸，“在这里给我站到下课，再写5000字检讨好好反省，放学前交给我。”
他话锋一转：“还有你们几个，和他一样，放学后不交的我亲自去找你。”
原本只是罚站却无端受牵连的余凯泽几人：“？？？”
撂下这句话，高朋望头也不回地离开。
“妈的！”余凯泽暴跳起来，“路明你他妈有病啊？你爱写检讨你就自己写去啊！”
路明竖起眉毛，瞪他：“你他妈骂谁呢？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骂你呢，怎么了？上次堵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行啊，今天一块解决！”
“凯哥我也来。”邵杰要来帮忙。
“来啊，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
是啊，我们就是人多，不过余凯泽不像路明以多欺少，他冲路明挑眉，面带不屑：“你以为我像你啊，只会带人抓单？这回我跟你单挑。”
让余凯泽这么挑衅，路明的火蹭蹭往上窜，不多时两人就扭打在一起。
围观的宁远不想多惹事，跑到顾喻身边想让他劝一劝。
顾喻翻出手机，咔嚓两声拍了张照保存好：“没事，让他俩打，出了事就说你们没参与还劝架了，这有证据。”
他晃晃手机，故意说的大声。
闻言，打架的两人停下手望过来，他们脸上或多或少挂了些彩。
路明气势汹汹地威胁：“把照片删了！”
“不，”顾喻一脸淡定，“你再多说两句我就把它发出去。”
余凯泽急了：“喻哥，上面还有我呢……”
顾喻像是忽然想起来他：“哦，那你就牺牲一下吧。”
路明不吭声了，撇开脸呆立一旁。
对面人多势众，真要打起来光顾喻一个人他都吃不消。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笔账之后慢慢算。
场面安静下来，余凯泽他们和路明互看不爽。顾喻觉得无趣，点开手机开始玩保卫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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