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灼热发烫。
“嗳？”
黑衣少年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原本“满不在乎”的笑容一僵，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少女。
脸色及其苍白，肌肤宛若透明，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经脉血络。
一双乌眸闪着湛然光华，让人不可逼视。
原本凶狠的表情出现了几道裂缝，空白了一瞬，脸上则是一副大受震动地模样。
明夷此时此刻真的不想浪费时间了，她心念一动：若是能快点，说不定还能再来一趟，将那白衣少年救走。
可面前的黑衣少年好像已经魂游天外了，她便伸出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
又重新复述了一边。
语气并不好，有些急躁。
但黑衣少年却生出了一种脚踏实地之感，而后就在对面人的目光逼视下缓缓点了点头，幅度即可忽略不计。
但就这个动作，他就看到对面那人的表情徒然一松。
还来不及反应，那手腕就被捉住了，沁凉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神智，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鼻端尽是从那人袖口中钻出的冷香，有一瞬间甚至压制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自她袖中钻出一道灵气，那灵气盘旋在他的手臂上，萦绕在他的指尖。
指尖泛起了一阵冷芒，待冷芒消失后，原本鲜血淋漓的双手眨眼间就恢复如初了。
连带着后背的伤。
理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如若踩在了棉花里，软绵绵，轻飘飘，连身上的痛楚似乎也已经消弥了。
明夷没有留意到身侧人脸上的震动之色，将黑衣少年的手拉了旋身就要离开。
在路过那个白色身影时，明明只看到了对方的一角衣摆，可明夷还能想象到那人的眼神，定是委屈的，不解的，愤恨的。
可她没办法，谁让他不是男主呢。
明夷的心翻涌了一阵子，她强迫自己收敛住心神，将“匿影”抵了过去，抵到了那少年的眼下。
“你拿着一会用上，可以藏匿行踪，过会我回来救你的。”
想了想，明夷又加上了一句：“一定。”
可直到她胳膊抬的微酸，对方却迟迟没有伸手接住。
明夷抿了抿唇，一把就将那匿影推到了少年的怀中。
做完后旋身就要离开。
可却被拦住了去路。
明夷抬起头恰好就与那白衣少年对视了一眼，对方神色震动，眼圈微红。
那张俊朗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股慌乱，自发冠中挣出来的两缕长发垂下，有些失魂落魄。
他费力的吞咽了一下，双目定定地瞅着明夷。
“为何？”
为何不救他。
明夷一怔，内心苦笑，要她怎么说，“说有天道，说有系统？”
言湛的所有自信在那一刻被打破，也已经荡然无存了，生平第一次落入了这个境地。
他双眉紧紧皱起，十分想不通，面前这个仙人似的大姐姐为何决定救那个魔头，而抛弃他，难道修士眼神都不好？
思及此，他咬牙叫道：“……且慢。”
明夷一顿，但丝毫没有停驻的意图，一旁的黑衣少年也踉跄了一步，但也亦步亦趋的跟着。
既然无法打动对方……
言湛迅速调整了策略，他凝视着黑衣少年，准确地是凝视着他身后背负着的巨剑。
打定之意后，他便冷声问道：“那我的剑可以还来么？”
黑衣少年的身形猛地一顿，他此时才有了实感，侧头就看向了背上的巨剑。
他记起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在那戚家他欲向这人动手，却被他身上背负着的巨剑灼伤了。
卑微如他，第一时间就看出了这柄剑的不凡，于是伸手就将剑夺了，可还未来得及对那少年动手，他们二人就一齐被那魔修抓走了。
那魔修古怪至极，看到满院的尸体竟不害怕，环视院中后竟大笑出声，双目灼灼地盯着他看，还说什么魔王现世之类的怪话，随后就发动了魔功，将尸体上残存的元神吸食了个干净。
而他在圆月之夜爆发出的力量逐渐消弭，无法抵御那魔修就被狼狈地抓走了，还伙同那个白衣人。
一路上那魔修紧赶慢赶，中间还曾与人通讯，神态恭敬的很，只说手里有个宝贝问对方有没有兴趣，而后两人便讨价还价了起来。
也许是对面的人出价很高，那魔修应了，随后就用铁链将两人穿成了一串。
当时的他表面上装睡但背地里却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知道他们口中人说的是他。
而之所以抓那个白衣人么，应该是想将他做成傀儡，给那些魔域中世家女子赏玩。
……
“我说还回来，你听不到么？”
将回忆从思绪拔出，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却见对方脸上的怡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紧绷起来，宛如一道蓄势待发的弓。
黑衣少年抿了抿唇，声音沙哑无比：“这分明是你送我的。”
他为何要归还？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剑都护不了，那么也就不配拥有。
阴影里的少年笑容逐渐诡秘。
言湛在看清后面容扭曲了一瞬，大受震动，整个人都有些支撑不住地晃了晃。
此子竟无耻至此，睁眼说瞎。
可恨沉荻现在还未开智，与一把破剑无疑，也就不存在认不认主了。
如今只怕他喊破了嗓子，那剑也不会应答半分。
言湛咬牙切齿，俊美面容逐渐扭曲。
他的双目逐渐变得血红，直直地瞪着那黑衣少年，唇角一掀，怒道：“这剑分明是被你夺走，你见宝眼开，威胁要取我性命……”
明夷心中震动不小，但还是下意识的觉得是那白衣少年心中不甘决定纠缠。
眼看着这场闹剧竟还没完没了了，唯恐那魔修一会清醒抵挡不了，便无意催促了一句。
未料就是这句话，让一旁的言湛猛地抬起了头，他像是找到了支撑，高声道：“你信谁？”
明夷眨了眨眼，看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皮球瞬间就踢到了她这里。
明夷皱了皱眉，破天荒的沉了一下，两人间肯定有一人撒谎，可是她又不是测谎仪。
或许是她停顿的时间太长，言湛眼可见的慌了起来，他一改捶胸顿足地模样，直言控诉起了一旁的黑衣少年：“方才若不是他出言提醒那魔修，你又怎会命悬一线。”
嗯……这倒是。
闻言，那黑衣少年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就紧绷了起来，他第一时间就去看身侧人的表情，却见对方脸上迟疑的一顿。
他的眸子迅速地暗了下去，将手腕挣脱了出去平静地后撤了一步。
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扮小心，装可怜。
他直起双眼，平静如古波般的平视着明夷。
明夷这才发现这少年竟有一双好看的眼睛，里面幽深如潭，隐隐地带着暗茫，简直漂亮的不像话。
仿佛在质问她为何不相信他，又仿佛在黯然神伤。
明夷罕见地恍惚了一瞬，待回过神后就发现三人现正好成了一个三角。
其实她在心中做好了决定，她选择相信黑衣少年，准确来说是相信系统。
她叹了口气，朝黑衣少年招了招手。
……
言湛见对方看他的眼神由歉然专为失望后，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闭了闭眼，莫名的有些不甘心，片刻后。
“言湛，我叫言湛。”
明夷在听后浑身一颤，她仿佛没听到一般，可扇合的长睫还是显示了她心绪不宁。
随即也不在多言，朝着那黑衣少年抛下一句：“快跟上。”
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原地面色惨白的言湛。
疯了，他们全部都疯了。
那黑衣少年见状眨了眨眼睛，似乎像是没预料到。
趁着那道冰蓝色身影不注意，他唇角轻勾，挑衅地望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言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撞。
黑衣少年的目光饱含同情，隐隐带着嘲弄，唇角的笑容渐渐扩大，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眨眼间，他又垂下了头，变回了那个阴沉漂亮的少年。
片刻后，他彻底移开视线，转身跟了上去。
明夷来到一处空地上，将手中剑青芒召唤出来，看着那剑悬浮在了半空里，她先跳了上去，衣袍如风鼓动。
随后就朝着地上高扬着头的黑衣少年伸出手。
黑衣少年怔怔地抬起眼，就看到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那人一头黑发在空中飞舞着，整个人飘散出尘，不带俗世的半点脏污，空灵的好似画里的神仙。
而他浑身泥泞，衣衫褴褛，就如同她脚下的尘埃一般。
没等黑衣少年在生出别的情绪。
“画里的神仙”跌落了凡尘，脸上起了不耐烦，忽而探身就拽上了那黑衣少年的衣领子，将人扯了上来。
随后也不耽搁，直接肯定了一句坐稳了，便催动灵力，那剑就盘旋到了半空之中，逐渐升高。
黑衣少年这才有意识自己已然进去了云海，那白茫茫湿漉漉的雾气仿佛触手可得，可渐渐的，那湿冷的空气，扒开人的衣领，直往进钻，体温正迅速地流失着，牙齿被动的咯咯响，身体也渐渐变得僵硬，强大的风呼啸而过，将耳膜震得生痛。
他费力地睁大眼睛，努力地想要看向身前人，却始终徒劳无功。
明夷就听到了耳边响起一阵轻响，是牙齿打战的声音。
可即便这样，那少年却依旧没有开口，真是倔强啊。
暗叹一声，明夷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剑势就稍微下落了一点，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地面，明明看不到人，却能察觉到那股冰冷的恨意黏在她的身后。
身后的黑衣少年似有所觉。
“后悔了？”
明夷一怔。
“现在还来得及，去救他吧，我没关系的。”
语气有着强装出来的不在意，隐隐还带着颤音。
明夷为自己一瞬间的动摇产生罪恶感。
她忙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了，在想也就是自寻烦恼了，更何况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想转移注意力，于是就问道：“你叫什么？”
黑衣少年一怔，继而一字一顿地说道：“戚怀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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