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的是凉菜，人聚集的越来越多。
桌上除了他们三个，都是老人，谁会放过这么个聊天的机会。脸上有伤更是增加了好奇度。
旁边老人再次发问：“你脸上怎么会有伤啊？”
秦书帽子遮的再低，脸庞的伤也还是会被看见。
“摔的。”看不见他完整的脸，文树坐在这边也只隐约听清这两个字。
“哟，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老人担心的表情并不是装的。
他们十七岁，老人六七十岁，所生活的年代完全不同，看人的方式也不尽相同。但在他们的眼里，这样美好年纪的孩子，是需要嘱咐好好长大的。
“嗯，会注意的。”
文树手机传来消息。
qs：你家在这
我说：奶奶家
对面没再回了。
文树又抬头看了一眼，在手机上打字。
我说：要不要出去买冰淇淋？
qs：可以。
文树看到秦书，和所有在这的人都不同，一个人，尽管他也格格不入。
文树起身，看到文林的神情说了句“吃你的。”
文林说不出话，然后又目送秦书的离开。
隔壁隔了好几个道，也不知道超市里有没有秦书想吃的冰淇淋。
秦书绕过人群，就蹲在桥旁边，路灯下的小河，也会波光粼粼。
文树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走到他面前。“想吃冰淇淋吗？”
文树的鞋入眼，秦书将烟压灭。他站在桥上面，原本就比文树高的他，现在需要仰头看。
烟味扑面而来。文树皱眉，“你还吸烟？”他以为秦书并不是那种不良少年，最多也就打架一条符合，没想到他还吸烟。
“心情不好。”
难道吸烟的都是心情不好吗？文树走到他旁边，趴在桥的栏杆上，“不会上瘾吗？”
“不会，偶尔抽。”秦书闻不出自己身上的烟味，可能习惯了。
“哦，有用吗？”文树一手搭在桥栏杆上，一边侧身看着他。秦书真的很瘦，在孤零零的路灯下，更显单薄。
秦书站起身，“你想试试吗？”用砖砌成的栏杆上的白漆有些掉落，手撑着时还有点凉。
能流动的河水，没有风也可以有水波，秦书抬着头，清冷的眸子和脸上的伤完全映入文树眼里。
“算了，因为好奇而抽烟这个契机也太傻了。”他转过头，拿起栏上的小石子，胡乱丢进河里。
“噢。”秦书算是认同应了一声。他从来没对抽烟打架这种事好奇。
秦书今天来，是因为死去的那位老人和自己奶奶生前有交情。这里的人他都不认识，只是不来心里过不去。
秦书算是来了。
两人站在桥上，水里有月亮的倒影，比起棚里，外面倒是舒畅。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秦书蓦地开口，“听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你有经验吗？”
“啊？”这种事情只有小姑娘才会做，也才会信吧！他直开口，“我不喜欢吃甜的。不过肯定比吸烟要健康。”
秦书停滞了几秒，“哦，我也不喜欢。”
我靠，那他什么个意思啊？哦，好像是我自己发的，要他出来去买冰淇淋。
“那个，文林喜欢吃冰淇淋，要不一起去买吧？”脚边已经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了。
秦书要笑不笑的看着他，“超市距离这有些距离吧！虽然我不喜欢吃甜的，但也知道化掉的冷饮比起前者连四分之一也没有。”
“而且还粘手，不好受。”又嫌弃地补了一句。
文树面容僵硬，“那不买冰淇淋总行了吧？”
“行。”
他居然答应了！“那走吧！”文树没好脸色的说。
秦书嘴角微微一笑，绕过他，往桥中心走。
嗬？你他妈居然笑了，笑个屁啊？该笑的时候不笑。
村里的房屋灰墙，灰瓦。屋子里的灯光，要么不亮，要么持久不了。只有在家里，才会不管外面的风雨。
“你以前也是这儿的吗？我没见过你。”老人一直在这个村里生活，来吃饭的都是村里人。村子不大，尤其年轻人少。
“你问题一直这么多吗？”秦书说。
“我…我就是单纯地对你好奇。”见秦书没反应，“我们也算是认识的关系，朋友算不上的话，至少是校友，你也可以问我，我都会回答。”
村里的路灯不多，这个时间路上的人也很少，不过每家每户透出的灯光倒是此起彼伏。
步子没停，“我奶奶跟这位老人有些交情，老人子女邀请我来，我就来了。”
文树双手插兜，头发有些长长了，“那你奶奶呢？”
他沉着声，“去世了。”
“抱歉。”
他跟他爸见面就吵架，凌晨还在便利店打工，与奶奶关系好的老人去世，唯独请了他，说明他和奶奶的关系更亲近。这是一根烟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没事，人老了，都会离开的。”却不像释怀的表现。
文树现在无法想象自己老了之后的样子，但自己一定无法做到笑着送曾一起淌过时间河流的人远离。不过这也说不准，人都是会变的，尤其在时间这个无情的命题前。
“你…自己住吗？”如果奶奶不在了，总不会和他父亲在一起，也从来没听到关于他妈妈的事情。
“是。”此时路上驰过一辆车，车灯比路灯亮，晃得他们靠边。如果离得远一点，文树可能就不会听到这一声。
文树的记忆里没有离家出走，但这不说明他没有离家的想法。可从秦书口中应答的“是”，一点都没有脱离的自在。仗剑天涯的侠客，大概率都是被迫。
“那何问呢？他跟你一起住吗？”道路两旁都种植了树木，树根旁边围绕的是杂草。也没人跟他解释过，这棵可以开出粉红花朵不会结果的小树，是什么。
“他和他妈妈一起住。”
文树不是没有想过这类事情，但真实发生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你应该猜过吧？我和何问长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秦书发现文树表情凝重。
“是猜过，那…你和他是重组兄弟？”
“我是秦爱国收养的孩子。”生育和养育之恩，他都没有受过。
生长在完整的家庭里，便会自动以为苦难离自己很远，看外貌，是很难概括一个人的全部的。人们不都是即行主义吗？
“你不用摆出这样的表情来表示你的震惊吧？”秦书还是一贯的轻飘飘语气。
“我不是震惊，我是…”
“什么？”
“心疼你。”文树是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感受得到动静。
秦书：“可怜就不用了。”
超市到了，秦书抢先走进了店里。
我说的是可怜吗？这俩根本不是一个意思吧？
文树站在原地，看着店里。
“喂？不是说了今天来村里吃饭吗？你说什么？他脑子是不是有病，你要敢跟他出去，你就当没我这个哥！”秦书站在货架前，拿着手机，声音大的出奇。
何问又出事了？
秦书挂断电话就急着往外走。“诶，你去哪儿啊？”文树拉住他。
“回家啊！”
完了，拉不住了。
“你怎么回去？”
说完这句，秦书就跨上了门口那个摩托。
我去，你还真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真像个混子。趁那人还在戴头盔，文树立马上了后座。
“文林，不好意思了，我先回去了，你要是不怕的话就一个人开电瓶回去吧！”说完立即退出微信。
“开啊！”文树催促道。
秦书又摘下来，“你有毛病？”
“你又不说怎么了？”
“说了你会下去？”
“不知道。”
秦书承认，有的时候跟他说话，还不如不说。他将头盔重新戴上，“坐好了！”
文树真不明白，他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学的。“喂！你能不能开慢一点。”他抓着两边的手已经麻了。
“路上又没什么风景，浪费时间干什么？”
这话说的，时间就是生命吗？
“死了找你。”文树发狠道。
“要死应该是我先死吧！”
文树：“……”
文树第一次见识到了风驰电掣的现实解释。秦书将摩托停在一处别墅前。
“你家？”文树看着四周问。
“我奶奶家，她去世了，就由我打理了。”
他还真是有太多东西需要发掘了。
开门进去，就是典型的装修风格，却多了一点空旷和冷调。
“夏听，你他妈赶紧给我滚。”秦书开门就看到夏听坐在沙发上。
“哟，回来了啊？”夏听放下手机。
“哥，你回来了。”何问看到文树也站在他旁边，“文树哥，你也来了？”
文树朝他点了点头。
“文树？你俩真认识啊？”夏听问。
“我…”文树话才刚说出口，秦书又爆出一句，“有你什么事啊？我准你来我家了？”
他这个态度，文树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对自己已经算好的了。
“我和文树是同学，说句话不行吗？”如果被他吼一句就走，那么他根本就不会来。
“你听话不会听重点吗？你要说去外边说，别他妈在我眼前说。”
文树：“……”
“不是我俩没多大仇吧！你用得着这样吗？”夏听脾气起来，往前一步没注意到茶几脚，差点绊倒。“我靠。”
文树“……”
“我怎样了？”秦书走近，“桌子弄坏了，是要赔的。”
夏听：“……”
秦书看着桌上的手机，拿起来。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那你来我家干什么？”
“我……”
文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俩能不能行？有事就快一点解决。”他拿走秦书手里的手机，“给，给。”塞到夏听手里，推着他往外走。
“文树你他妈跟他究竟又是什么关系啊？”夏听挣扎着。
“不用你管，人家说了多少遍让你走，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我说你好好的赖在这干嘛？”文树力气还算大，起码制服这位夏公子没什么问题。
“赶紧走吧！”文树将门用力关上。
门外的人还在努力敲着，“秦书，你不是说不需要朋友的吗？”
“我们不是朋友。”
他靠近秦书是有目的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和秦书为什么总会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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